他敲了敲桌面:“下周的表決必須通過。從現在起,所有公開場合統一口徑:林大狀是為司法改革做出杰出貢獻的戰友,她的離去是巨大損失,但我們會繼承她的遺志,繼續推動法案。任何關于她死因的猜測,都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那警方那邊的調查……”一名官員問。
“我會和王平安溝通。”高志偉說,“他是明白人,知道輕重。”
會議又持續了半小時,討論如何在輿論上應對。周子墨全程沒再發,只是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抬頭時,他的目光會與高志偉對上——后者眼神銳利,帶著警告的意味。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開。
周子墨走在最后。在走廊里,陳文瀚追上他,壓低聲音:“子墨,剛才會上你太沖動了。”
“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么?覺得我們應該為了一個人的死放棄整個改革?”陳文瀚搖頭,“你還年輕,不懂政治有時候需要……犧牲。林大狀的事很遺憾,但我們必須向前看。”
“如果李思辰真的有問題呢?”周子墨停下腳步,“如果林大狀是對的,她兒子確實死于李思辰之手呢?”
陳文瀚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才湊近說:“聽著,子墨。李思辰有沒有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法案必須通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能改變整個司法體系。你不能因為一個人,毀掉千萬人的希望。”
“但那個人死了!”
“每天都會死人。”陳文瀚的聲音冷了下來,“車禍、疾病、意外……林大狀只是不幸中的一個。你不能讓個人情感影響專業判斷。”
他拍拍周子墨的肩膀:“你很有潛力,別毀了自己。下周表決之后,你會明白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
周子墨站在空蕩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雨。
雨已經下了三天,整座城市都濕透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想請你幫我查點東西……對,關于李思辰,還有陳文山研究所……錢不是問題……好,我等你的消息。”
掛斷電話后,他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走廊另一端的辦公室門打開一道縫,高志偉站在那里,看著電梯下降的數字,眼神深邃。
下午二時,旺角上海街,“榮記茶餐廳”。
這家茶餐廳開了四十多年,表面是普通的老字號,但二樓從不對外開放。木質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墻上的老式風扇緩慢轉動,攪動著煙霧和茶香。
周子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凍奶茶,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他穿著便服,戴著棒球帽,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律師。
樓梯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三個人走上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發福,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手里盤著一串佛珠。他就是和聯勝現任坐館,人稱“龍哥”。
身后跟著兩個馬仔,肌肉結實,眼神警惕。
龍哥在周子墨對面坐下,馬仔站在樓梯口把風。
“周律師,稀客啊。”龍哥咧嘴笑,露出鑲金的門牙,“你們這些大狀,平時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古惑仔’嗎?”
“龍哥說笑了。”周子墨推過去一個信封,“一點心意。”
龍哥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笑容更盛:“說吧,想知道什么?”
“李思辰。”周子墨壓低聲音,“他是不是在和你們做生意?”
龍哥的笑容淡了些:“周律師,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和聯勝現在是正行生意,地產、物流、娛樂……合法的。”
“我知道。”周子墨身體前傾,“但我聽說最近市面上流行的‘雪魄’,包裝上有十字架標志。而這種包裝的貨,只從和聯勝的場子流出。”
茶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龍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律師,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林芷晴大狀死了。”周子墨盯著他,“她兒子也死了,都和李思辰有關。龍哥,如果這件事鬧大了,警方徹查‘雪魄’,你覺得你那些‘正行生意’能洗干凈嗎?”
“你在威脅我?”
“我在談交易。”周子墨說,“你給我證據,證明李思辰在制毒,我保證在法庭上……給你的人一些方便。”
龍哥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大笑。
“年輕人,你太天真了。”他笑完,擦擦眼角的淚,“你以為李思辰為什么能在外面逍遙?因為他背后不止我。”
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律政司的人,親自來找過我,說‘照顧’好李思辰的生意。作為回報,他們會讓我們的貨走得更順。你說,我要是出賣他,不是打律政司的臉嗎?”
周子墨的臉色變了。
“誰?高志偉?”
“我不說名字。”龍哥靠回椅背,“但你想想,誰能有這么大的能量,讓警察查不到,讓媒體不敢報,讓一個sharen犯變成‘圣人’?”
樓梯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上來,徑直走到他們桌旁,坐下。
李思辰。
他今天沒戴眼鏡,眼神清明,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龍哥,周律師。”他點頭致意,“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周子墨的手在桌下握緊。
龍哥立刻換上恭敬的表情:“辰哥,您怎么來了?不是說好我去接您嗎?”
“順路。”李思辰看向周子墨,“周律師,我聽說你在調查我?還找了私家偵探?”
周子墨的后背滲出冷汗:“我只是……履行律師職責。”
“職責?”李思辰笑了,“你的職責是推動封存法案,不是調查同事。周律師,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別做傻事。”
他拿起桌上那杯凍奶茶,喝了一口。
“就像這杯奶茶,冰的時候好喝,但化了就餿了。”他說,“你現在就像這杯奶茶,正在慢慢變餿。趁還沒完全壞掉,倒掉比較好。”
赤裸裸的威脅。
周子墨站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李思辰叫住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是林芷晴大狀生前的一些……私人視頻。我覺得應該交給她的家人。周律師,你和她熟,不如你轉交?”
周子墨盯著那個u盤,手在顫抖。
“什么視頻?”
“她在教堂告解室里的視頻。”李思辰微笑,“那天晚上,她情緒不太穩定,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我擔心如果流傳出去,會影響她的名譽。畢竟……她是位受人尊敬的大律師。”
周子墨拿起u盤,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腳步聲遠去后,龍哥低聲問:“辰哥,要不要……”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思辰搖頭:“律師死了會鬧大。讓他活著,但讓他怕。”
他看著窗外周子墨匆匆離去的背影,補充道:“不過如果他繼續查……那就處理干凈點。像處理林芷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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