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晴站在浴室外,第三次抬手想要敲門,卻又放下了。兒子林浩哲今年十七歲,正處于最叛逆的年紀——上個月剛因為逃學被發現,母子大吵一架后,他已經連續三天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只有吃飯和洗澡時才出來。
水流聲還在繼續。
“浩哲?”她終于敲了敲門,“你洗很久了。”
沒有回應。
只有水流沖擊瓷磚的單調聲音。
“浩哲?”
她皺起眉頭,轉動門把手——反鎖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來。她快步走到客廳,從抽屜里找出備用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時,她的手在抖。
浴室門推開。
白色蒸汽撲面而來,鏡面一片模糊。浴缸的水龍頭還在嘩嘩流著,水已經滿溢出來,在地面積了薄薄一層。
林浩哲仰面躺在浴缸里。
身體半浮半沉,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頭發像水草般散開,眼睛半睜著,瞳孔擴散到幾乎看不見虹膜。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左手臂搭在浴缸邊緣,手腕內側有三個新鮮的針孔,周圍有輕微的淤青。
浴缸邊緣放著一個銀色的小錫紙盒,里面還殘留著少許白色粉末。旁邊是一支用過的注射器。
林芷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大腦拒絕處理眼前的畫面。這一定是噩夢,一定是。她用力眨了眨眼,畫面沒有消失。
她緩緩走過去,腳步在水里濺起輕微的聲響。
“浩哲?”
聲音輕得像耳語。
她伸手碰了碰兒子的臉——冰冷,柔軟,像一塊浸水的海綿。她突然縮回手,好像被燙到一樣。
然后她看到了那個小盒子。
純白色粉末。
盒蓋內側印著那個標志:化學分子式,旁邊是十字架。
她認得這個標志。一個月前,王平安扔在她會議室桌上的那個證物袋里,就是這東西。
“雪魄”。
她兒子在吸“雪魄”。
不,不只是吸——他注射了。
林芷晴腿一軟,跪在浴缸邊。水浸濕了她的西裝褲,但她感覺不到冷。她伸手想抱起兒子,但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動物。
沒有眼淚。
眼睛干澀得像沙漠。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著兒子慘白的臉,看著那些針孔,看著那個銀色的小盒子。
時間失去了意義。
直到客廳的電話鈴聲刺破死寂——叮鈴鈴,叮鈴鈴,一遍又一遍。
她機械地站起身,走到客廳,拿起話筒。
“喂?”
“林大狀,我是王平安。”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我們剛截獲一批‘雪魄’,包裝上有特殊標記,指向可能的生產來源。我想問你……”
“我兒子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說什么?”
“我兒子死了。”林芷晴重復,聲音平靜得可怕,“在浴缸里。注射了‘雪魄’。”
長久的沉默。
然后:“地址。我馬上到。”
“跑馬地雅仕閣,17樓b座。”
她掛斷電話,走回浴室。
這次她抱起了兒子。十七歲的少年,體重不算輕,但她抱得很穩。她把他從水里抱出來,放在鋪著白色瓷磚的地面上,用浴巾輕輕擦干他的身體。
動作溫柔得像在照顧嬰兒。
她檢查他的手臂——不止三個針孔。上臂、肘窩、甚至腳踝,都有新舊不一的針孔。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
他吸毒多久了?
她為什么不知道?
她是全香江最頂尖的大律師,能在法庭上洞察最微妙的謊,卻沒能看出兒子手臂上的針孔。
林芷晴終于開始顫抖。
她跪坐在兒子身邊,握著他冰冷的手,身體像風中落葉般抖動。但眼淚依然流不出來,眼眶灼熱得像要燒起來。
門鈴響了。
她沒動。
然后是敲門聲,越來越重。“林大狀!開門!”
她站起身,走過去開門。
王平安站在門外,身后跟著兩名警員和一名法醫。他看到林芷晴的樣子——濕透的西裝,空洞的眼神,顫抖的身體——立刻示意其他人留在門外。
“讓我看看。”
他走進浴室,蹲下身檢查林浩哲的尸體。法醫跟進來,開始初步檢查。
“死亡時間大概兩到三小時前。”法醫低聲說,“注射過量導致急性心衰。這白色粉末……就是‘雪魄’。”
王平安拿起那個銀色盒子,仔細查看。盒蓋內側除了那個標志,還有一行極小的鋼印編號:sp-1214-03。
“sp代表‘雪魄’,1214是日期,03是批次。”他看向林芷晴,“這是最新一批。市面上還沒出現。”
林芷晴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兒子拿到的是‘新品’,還沒流入市場的那種。”王平安站起身,“要么他認識很上游的人,要么……”
他停頓了一下:“……有人特意給他。”
林芷晴的眼睛慢慢聚焦:“特意?”
“這只是推測。”王平安說,“但‘雪魄’的流通非常隱蔽,普通年輕人很難接觸到,更別說拿到還沒上市的新批次。”
他走到林芷晴面前:“你最近有沒有收到什么……特別的東西?或者,有沒有人接觸過浩哲?”
林芷晴的腦子像生銹的機器般緩慢轉動。
特別的東西?
一周前,她收到過一個匿名快遞,里面是一本圣經。她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教會寄的。
接觸過浩哲的人?
浩哲上個月說認識了一個“很酷的叔叔”,帶他去參觀實驗室,看“神奇的化學反應”。她當時忙著一個案子,沒細問。
實驗室。
化學。
李思辰在陳文山的研究所工作。
林芷晴突然轉身沖向客廳,在堆積如山的文件里翻找。終于,她找到了一本硬皮筆記本——浩哲的日記。
她顫抖著翻開最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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