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撕開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上午十點,星輝電影公司。
這是一家小型的經紀公司,專門為電影電視提供臨時演員和替身。負責人是個精干的中年女人,姓陳。
“李小莉?是的,她是我們這里的臨時演員。”陳女士翻看記錄,“上個月,她接了一個私人委托——為一位‘不方便露面的女士’當替身,在一些公開場合露面。報酬很高,周結。”
“雇主是誰?”
“對方是通過電話委托的,錢也是現金支付,放在指定的儲物柜里。我們只負責推薦演員,不過問客戶隱私。”陳女士有些緊張,“是出什么事了嗎?”
“李小莉被謀殺了,”陸逸辰直截了當,“尸體被偽裝成另一個人的樣子。我們需要知道,是誰雇了她。”
陳女士的臉白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但……李小莉有一次私下跟我說,她覺得這個工作有點奇怪。雇主要求她模仿一個叫‘玫瑰’的女人的舉止、說話方式,甚至去上聲樂課。她說感覺不像普通的替身工作,倒像是……在扮演某個人的替身。”
“她有沒有提到,雇主那邊對接的人是誰?”
“有一次,她不小心說漏嘴,說‘夜總會的保安經理很兇’。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
夜總會。保安經理。
陸逸辰和王平安對視一眼。
“百樂門夜總會的保安經理,查一下。”王平安說。
陳女士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李小莉死前那天,來公司拿過一份文件。說是雇主要求的,關于她扮演的那個‘玫瑰’的日程記錄。我當時看了一眼,文件袋上有個logo……”
她在抽屜里翻找,終于找到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她隨手畫下的標志:一個抽象化的玫瑰圖案,下面有一行英文小字。
“goldennight”
金夜。
梁宇的公司。
正午十二點,百樂門夜總會白天不營業,但后門開著。
保安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手臂有紋身,見到警察,態度生硬。
“梁生不在。出差了。”
“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你們夜總會有個叫梁玫瑰的歌女,你熟悉嗎?”
“不熟。唱歌的多了去了。”
王平安突然問:“1月30號晚上,你在哪里?”
保安經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在家睡覺。”
“誰能證明?”
“我老婆。”
“我們會核實。”陸逸辰說,“另外,你們夜總會最近有沒有雇傭臨時演員?替身之類的?”
“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談話陷入僵局。但王平安注意到,保安經理說話時,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那里掛著一串鑰匙,其中一個鑰匙扣,是摩托羅拉對講機的配件。
和肖寒描述的“對講機聲音”吻合。
離開夜總會后,陸逸辰立刻安排人手監控保安經理,并申請搜查令,調查他的通訊記錄和行蹤軌跡。
同時,另一隊人馬開始深入調查梁宇。
反饋很快來了。
“梁宇,四十五歲,百樂門夜總會和另外三家娛樂場所的老板。有三次前科——兩次打架斗毆,一次經濟糾紛。但他很狡猾,每次都能脫罪。傳聞他與某些境外勢力有聯系,但一直沒有證據。”
“他的財務情況?”
“表面上,夜總會生意一般。但他的個人資產很豐厚,在半山有別墅,在九龍有房產。資金來源……不明。”
“那個海外賬戶呢?”
“正在通過國際刑警協查。但開曼群島的銀行保密法很嚴,需要時間。”
時間。
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王平安看著倒計時——已經過去三天了。電視直播每晚繼續,市民的關注度越來越高,壓力也與日俱增。
但真正的突破,往往來自最不經意的細節。
下午四點,技術科打來電話。
“陸sir,那張海邊照片的分析結果出來了。我們通過棕櫚樹的品種、沙灘的沙質顏色、還有遠處山形的輪廓,比對全球旅游數據庫……基本確定,拍攝地點是菲律賓的長灘島。”
“另外,照片背面的字跡,與梁玫瑰其他筆跡樣本比對,確認是她本人所寫。但‘宇’這個字的寫法,有一個特點——最后一筆的鉤,她習慣向上挑。而在她通訊錄里,記錄‘梁宇’電話的那一頁,那個‘宇’字的鉤,也是向上挑的。”
“也就是說,‘宇’就是梁宇。”陸逸辰說。
“不止,”技術員說,“我們在照片上發現了一個反光——在梁玫瑰的墨鏡鏡片上,有拍攝者的倒影。非常模糊,但經過增強處理,能看出是一個男人的輪廓,中等身材,戴著漁夫帽。最關鍵的是……他手腕上有一塊表。”
“表?”
“我們放大了表盤。雖然看不清品牌,但表盤的顏色……是金色的。而且表帶很特別,是鱷魚皮,深棕色。”
王平安立刻想起什么。
在調查梁宇資料時,有一張他在某次商會活動上的照片。那張照片上,梁宇穿著一身休閑裝,手腕上戴著的,正是一塊金色表盤、深棕色鱷魚皮表帶的手表。
“照片是梁宇拍的,”王平安說,“他和梁玫瑰,確實有私人關系。很可能,就是他們計劃私奔去長灘島。”
但為什么最終變成了謀殺?
晚上七點,審訊室的肖寒突然要求再次談話。
“我想起來了,”他眼睛發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送尸體來的那兩個人,雖然戴著口罩,但其中一個人……他彎腰搬尸體的時候,脖子后面的衣領滑下來一點。我看到了……一個紋身。”
“什么樣的紋身?”
“一條蛇,纏著一把刀。紋得很精致,顏色很艷。”
蛇纏刀。
陸逸辰立刻調取梁宇手下人員的檔案。在保安經理的資料里,沒有紋身記錄。但他手下有幾個馬仔,其中一個人的檔案里,備注著“右臂有蛇形紋身”。
“不是右臂,”肖寒搖頭,“是在脖子后面,脊椎的位置。”
“這個人,”陸逸辰調出另一份檔案,“趙老三,三十一歲,有兩次故意傷害前科。他的紋身……就在脖子后面。”
照片上,一個瘦削的男人,后頸處,一條青黑色的蛇纏著一把匕首,栩栩如生。
“趙老三是梁宇的司機兼保鏢,”陸逸辰說,“經常跟著梁宇出入。”
鏈條終于扣上了。
梁宇指使趙老三和保安經理,bang激a或殺害了梁玫瑰(或李小莉),然后將尸體運到肖寒處處理。趙老三參與了運送。
“逮捕趙老三,”王平安說,“他是關鍵證人。如果能突破他,就能指證梁宇。”
但趙老三失蹤了。
從1月31號起,他就沒再出現過。家人說他去“內地辦事”了。
而梁宇,也的確“出差”了——航班記錄顯示,他于1月30號晚上飛往曼谷,至今未歸。
“他在制造不在場證明,”陸逸辰咬牙,“30號晚上他在泰國,不可能在本地sharen。而趙老三……可能已經被滅口了。”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梁宇指使sharen。肖寒只是處理尸體,沒見過梁宇本人。趙老三失蹤。梁宇在泰國。
而十四天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四天。
晚上八點,電視直播照常進行。
王平安站在演播室里,身后屏幕上是案件的關系圖——梁玫瑰、李小莉、肖寒、梁宇、趙老三、保安經理……線條錯綜復雜。
“各位市民,案件有了新的進展。”王平安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細心的人能聽出一絲緊繃,“我們現在相信,倉庫中的死者并非最初認為的梁玫瑰,而是一名替身演員。真兇制造了一個身份騙局,試圖誤導偵查方向。”
他展示了那張海邊照片——當然,隱去了背面的字跡。
“同時,我們鎖定了幾個關鍵人物,正在全力追查。在此,我正告所有涉案人員:自首是你唯一的選擇。這座城市不會容忍黑暗,正義終將到來。”
電視畫面切回主播臺時,在城市的某個高層公寓里,一個男人關掉了電視。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香江的夜景。
手機響了。
“老板,他們查到趙老三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說。
“處理干凈。”男人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
“沒有可是。還有,那個王平安……查查他到底知道多少。”
電話掛斷。
男人點燃一支雪茄,煙霧在窗前繚繞。
窗外,香江的霓虹如血。
游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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