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港島南區的沿海公路,向來以險峻與美景并存著稱。今夜無月,濃云低垂,海浪猛烈拍打著峭壁下的礁石,發出陣陣咆哮。
程雪駕駛著一輛半舊的紅色豐田,緊緊跟在前方那輛熟悉的灰色轎車后。那是她丈夫沈逸朗的車。他說今晚有重要的線人見面,不能帶通訊設備,讓她半小時后到老地方接應。可程雪放心不下,廉署調查員的身份本就敏感,最近沈逸朗又總是心事重重,她最終還是悄悄跟了出來。
兩車一前一后,駛入了一段s形急彎。前方路面陡然變窄,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漆黑無底的海崖。
突然,對面車道上刺目的遠光燈亮起!一輛黑色越野車如同鬼魅般加速逆行沖來!與此同時,后方不知何時也跟上了一輛白色面包車,開始危險地貼近、擠壓!
灰色轎車被前后夾擊,避無可避!
“逸朗——!”程雪發出凄厲的尖叫,猛踩油門想沖上去,卻已來不及。
砰!哐——!
刺耳的金屬撞擊與摩擦聲撕裂夜空。灰色轎車在狹窄的路面上被狠狠擠壓、碰撞,輪胎發出瀕死的尖嘯,車身失控打橫,然后像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輕飄飄地、卻又無可挽回地,沖破了路邊脆弱的護欄,翻滾著墜入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轟隆……嘩啦……
墜落聲被巨大的海浪聲吞沒。
程雪的車在距離護欄斷裂處不到一米的地方戛然剎停。她渾身冰冷,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指甲崩裂,滲出鮮血。她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她丈夫的黑暗,耳邊只剩下海浪的咆哮和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幾秒鐘后,黑色越野和白色面包車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迅速消失在來時的黑暗公路盡頭。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噩夢。
程雪踉蹌著下車,跌跌撞撞撲到懸崖邊。下面只有翻涌的墨色海水和猙獰的礁石輪廓,哪里還有車的影子?
“逸朗……逸朗……”她跪倒在地,徒勞地向著深淵伸出手,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時開始落下,混合著她滾燙的淚水,沖刷著臉上絕望的痕跡。
她沒注意到,自己跪著的地面上,在車燈慘白的光暈邊緣,有一小截幾乎被泥土掩蓋的、閃著特殊金屬光澤的深藍色纖維,細如發絲。
——
三天后,香江殯儀館。
沈逸朗的葬禮低調而冷清。廉署的同事來了幾位,神情肅穆中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官方調查結論已經出來:沈逸朗血液酒精濃度超標,體內檢測出毒品代謝物,定性為“吸毒后醉駕失控墜海”。一個原本前途無量的廉署調查員,就此身敗名裂,連死都帶著污名。
程雪穿著一身純黑衣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安靜地站在靈堂一側,接受著寥寥無幾的吊唁。她右耳的助聽器今天似乎有些失靈,讓世界的聲音都隔了一層膜,變得模糊而遙遠。九年前那場舞臺事故奪走了她作為芭蕾舞者的未來和右耳的大部分聽力,卻沒想到,更大的失去在這里等待。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身材敦實、眼神有些閃爍的男人走了過來,是沈逸朗生前的同事之一,梁震東。他遞上一個白包,壓低聲音,語氣卻并不客氣:“程小姐,節哀。沈sir的事……大家都很難過。不過,既然官方有了結論,我勸你……別再想東想西了。有些事,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程雪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落在他臉上,仿佛沒聽懂他的話。
梁震東被這死寂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皺了皺眉,匆匆說了句“保重”,便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殯儀館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停下,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五六歲,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面容英俊,眼神深邃沉穩,通身氣度不凡。正是香江警隊總署署長,同時亦是香江首富的王平安。
而他身后跟著的五位女性,更是瞬間吸引了靈堂內外所有剩余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樸實、衣著簡樸卻干凈利落的婦人(秦京茹),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袋。
她旁邊是一位年紀相仿、眉眼間帶著幾分潑辣爽利勁兒的女人(梁拉娣),正打量著靈堂布置,小聲跟旁邊人說著什么。
第三位是一位氣質優雅、穿著香奈兒套裝、保養得宜的女士(婁曉娥),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慣有的疏離。
第四位則年輕些,約莫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手術刀(丁秋楠),她微微蹙眉,似乎對這里的空氣和氛圍有些不適應。
最后一位看起來最年輕,不過二十七八,容貌美艷中帶著一絲野性,身材火辣,穿著皮衣長靴(阮玫瑰),眼神掃過四周,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審視。
這五位風格迥異、年齡不一的女性,便是王平安合法迎娶的五位太太。他們的婚姻狀況在香江上流社會并非秘密,但如此齊整地公開亮相,尤其是在一個廉署小調查員的葬禮上,還是引發了不小的好奇和竊竊私語。遠處有媒體記者飛快地按著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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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似乎全然不在意那些目光,他走到靈前,鄭重地上了三炷香,然后走向程雪。
“程小姐,請節哀。”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沈調查員是一位正直的同事,他的離去令人痛心。若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聯系我。”
他遞上一張簡潔的名片。
程雪沒有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空洞。但在他轉身帶著五位太太離開時,她那空洞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漣漪蕩過。王平安……首富,署長,還有他那傳奇般的“五太太”……力量,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后蘊含的、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和……復雜性。
梁震東站在角落里,看著王平安一行人離去,又看了看依舊如雕塑般站立的程雪,狠狠地啐了一口,低聲咒罵:“媽的,裝什么裝……”不知是在罵王平安,還是在罵程雪的不識趣。
葬禮在壓抑中結束。人們陸續散去,只剩下程雪和幾個幫忙的殯儀館工作人員。
雨又下了起來,打在殯儀館外的石板路上,濺起冰冷的水花。程雪獨自站在檐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右耳助聽器里傳來持續的、令人心煩的嗡鳴,但左耳卻清晰地捕捉到雨聲,以及內心深處那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冰冷的聲音:
逸朗從不沾毒品,酒量也極好。
那晚的電話,他語氣緊張,說拿到了關鍵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