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調侃,順著電流清晰地傳了過來。
在寂靜的頂層豪宅里,顯得格外刺耳。
秦楓的眼神愈發冰冷。
甚至比窗外那萬米高空的夜風,還要凜冽幾分。
他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背上。
一只手拿著手機。
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冰涼的皮革紋理。
“她還說什么了?”
秦楓的聲音很淡。
聽不出喜怒。
但秦月太了解這個弟弟了。
越是平靜,往往代表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嗑瓜子的聲音。
咔嚓。
咔嚓。
秦月似乎并不在意秦楓的情緒,慢悠悠地補充道:
“也沒什么大事。”
“就是找我要錢唄。”
“這位阮家大小姐的原話是——”
秦月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出一種矯揉造作、盛氣凌人的語調:
“‘月姐,你也知道秦楓那個臭脾氣,剛簽了個幾百億的大單子,連五千萬都不肯給我,我都快被圈子里的姐妹笑話死了!你先轉我一千萬,讓我去把那個限量的包拍下來,回頭等老太太壓著秦楓給了錢,我再還你。’”
秦楓聽著這番話。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一千萬。
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幾輩子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可在阮星喬嘴里,就像是去菜市場買把蔥一樣隨意。
“你怎么回她的?”
秦楓問道。
雖然他并不在乎阮星喬的想法,但他很好奇,自己這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姐,會怎么處理這種爛攤子。
電話那頭。
秦月似乎把瓜子皮吐了出來。
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氣。
“還能怎么回?”
“借錢?”
“門兒都沒有啊!”
“我當時就語氣特別沉痛,特別絕望地跟她說”
秦月頓了頓,語氣瞬間變得凄凄慘慘戚戚:
“‘哎呀,阮妹妹啊,真是不湊巧啊!’”
“‘姐最近手頭也緊啊!’”
“‘你是不知道,姐前兩天去奧菛玩了兩把,運氣背到家了,不僅輸了個精光,還借了兩千萬的高利貸!’”
秦楓的眉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僵硬。
兩千萬?
高利貸?
這借口
秦月還在那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我就跟她說,‘那些放高利貸的現在正提著刀滿世界追殺我呢,說是明天再不還錢,就要把把你姐大卸八塊沉到黃浦江里去喂魚!’”
“‘妹妹啊,既然你給我打電話了,你看能不能先借姐兩千萬救救急?等姐過了這關,一定讓秦楓十倍還你!’”
“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最后,秦月自己先忍不住了。
在電話那頭笑得前仰后合。
甚至還能聽到她拍大腿的聲音。
“你是沒看到當時視頻里阮星喬那個表情!”
“那臉變得,跟調色盤似的!”
“綠了又白,白了又紫!”
“一聽說我要借錢,那是連個屁都不敢放,支支吾吾說什么信號不好,‘啪’的一聲就把電話給掛了!”
“笑死我了!”
秦楓愣住了。
他拿著手機,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像是想笑,卻又覺得有些無奈。
這確實是秦月的風格。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不。
這是純粹的耍無賴。
堂堂秦家大小姐,天府集團總裁的親姐姐,會被兩千萬的高利貸追殺?
這種鬼話,也就只有那個胸大無腦的阮星喬會信。
“你就不怕傳出去丟人?”
秦楓淡淡地問道。
“丟什么人?”
秦月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總比被那個吸血鬼纏上要強吧?我要是不這么說,她能纏我一個月!”
秦楓沒有反駁。
確實。
阮星喬那個女人,一旦纏上誰,那就是附骨之疽。
就在這時。
秦月的笑聲漸漸收斂了。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里,似乎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戲曲聲。
那是老太太最愛聽的京劇。
秦楓的心頭,莫名地涌上一股煩躁。
果然。
秦月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正經了幾分:
“不過,小楓啊。”
“玩笑歸玩笑。”
“有件事,姐得給你提個醒。”
秦楓瞇了瞇眼:
“說。”
“老太太最近有點魔怔了。”
秦月嘆了口氣。
那種無奈,即便隔著電話線,都能清晰地傳遞過來。
“你知道的,老太太那幫老戰友,老閨蜜,最近聚會聚得勤。”
“前天李家那個老太婆抱孫子了。”
“昨天張家那個老頭子,家里添了第三個重孫。”
“今兒個一大早,老太太就在院子里念叨。”
“說別人家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她連個重孫子的影兒都沒見著。”
“說她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四世同堂的那一天。”
秦楓聽著這些話。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了幾分。
孩子。
又是孩子。
在這個圈子里,孩子仿佛不再是生命的延續。
而是一種攀比的工具。
一種展示家族繁榮、用來在茶余飯后炫耀的資本。
“她想抱,讓她自己生。”
秦楓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大逆不道。
卻又極其符合他現在的煩躁心情。
“去你的!”
秦月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怎么說話呢?老太太都八十了!”
“反正我不管。”
秦月似乎也是被老太太念叨煩了,語氣里帶著一絲妥協的意味:
“小楓,要不你就從了?”
“從了?”
秦楓挑眉,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是啊。”
秦月循循善誘,開始給弟弟擺事實講道理:
“你看啊,阮星喬雖然人品差了點,性格爛了點,腦子蠢了點”
“但好歹也是阮家的大小姐,長得也還湊合。”
“又是咱們兩家知根知底的娃娃親。”
“現在老太太催得這么緊,阮星喬又要死要活的。”
“要不你就給她個幾千萬?”
“反正你有的是錢,那點錢對你來說也就是灑灑水。”
“就當是花錢買清凈了。”
秦楓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節泛白。
花錢買清凈?
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原則問題。
這是底線問題。
“不可能。”
秦楓斬釘截鐵地拒絕。
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秦月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么說,并沒有放棄,繼續勸道:
“哎呀,你聽我說完嘛。”
“你想啊,阮星喬現在這么作,不就是因為沒安全感,外加閑得慌嗎?”
“你要是真跟她生個孩子”
“那情況就不一樣了啊!”
“有了孩子,她心思肯定就都在孩子身上了。”
“到時候,她忙著帶娃,忙著曬娃,哪還有空來煩你?”
“再說了。”
“女人嘛,生了孩子都會變的。”
“說不定到時候母性大發,就變得顧家了呢?”
“你們倆這小日子,不也就過下去了?”
“皆大歡喜啊!”
秦月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幅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美好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