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真點啊?”
書房里,方月華和梁靜秋蹲在銅盆的兩側。
梁靜秋拿著一本書頁都發黃變脆的古籍,一只手在扉頁上反復的摩挲著。
動作輕柔,眸中卻隱藏著淚光。
聽到妻子的話,梁靜秋咬了咬牙,將那本書從中間一撕兩半,丟到了銅盆里。
那盆中此時已經放了小半盆和這本一樣的,撕成好幾半的古籍。
“點!”
梁靜秋垂著頭,眼睛緊緊的盯著那些書,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字。
方月華拿著火柴的手都是哆嗦的。
平時那么利索的一個人,此刻卻只覺得手沉得指使不動,怎么也點不著火。
看她連劃了好幾下,也沒有將火柴劃著,梁靜秋轉過了頭。
方月華將火柴往他手里一塞,驀然站起了身:“你燒你燒,我真是下不去手。”
哪怕知道老伴兒是下定了決心,可方月華還是有點受不了。
她崩潰地再次問道:“真不能等等嗎?老梁,咱再看看。我看前面李家還有丁家也沒什么動靜。
沒準兒不像是芷秀說得那么嚴重呢?”
“不等了。你知道李家和丁家就真的沒動靜啊?咱剛才不還燒了艾草嗎?”
方月華被丈夫說得閉了嘴。
是啊,為了怕被人發現他們在家里燒書,怕被人舉報他們私下搞封建迷信。
下午他們老兩口燒了好些艾草,把整個屋子搞得煙霧繚繞。
為的就是不讓這燒紙的味道傳出去。
這些他們能想到,另外幾家就想不到嗎?
可……
方月華忍了幾忍,還是有點受不了。
她拉開了書房的門,說:“老梁,我出去一會兒。”
方月華知道自己這樣不對。
比起她,丈夫此時的心里才是最難受的。
可她真的接受不了,她覺得自己沒法看著火苗把那些丈夫珍愛了一輩子的東西燒掉,看著它們毀于一旦!
梁靜秋知道妻子此時在想什么,他沒有勉強。
他嗯了一聲,就劃著了火柴。
而就在火柴即將扔出的那一刻,小院門口忽然傳來了拍門聲。
然后有一個陌生人在外面喊:“梁先生,梁靜秋先生,你在家嗎?”
這聲音把屋里的兩個人全都嚇了一跳。
梁靜秋的手一哆嗦,剛點著的火柴熄滅了。
他趕緊把火柴丟在一邊,飛快的抱起銅盆就往臥室跑。
同時朝妻子比劃了比劃,讓她出去開門。
這會兒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外面都沒有什么人了。
這時候有人找到家里來,讓夫妻倆都很緊張。
可又不能不開門。
方月華沖著外面答應著:“來了,稍等一下!”
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把屋子里各個角落放著的還沒燃盡的艾草收成了一堆,順手塞進了廚房。
然后又把所有的窗戶快速打開散味兒。
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去遲疑的打開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