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五級在工廠來說就是中級工,可六級,七級就已經是高級別了。
在八級工已經變成了神話,幾乎不可能再出現的年代,六七級工在廠里就非常受尊重,而且福利待遇都會高上一大截。
按照正業當時的水平,七級工可能不好評,但六級工想要升上去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可偏偏,一直到退休他依然卡在了五級。
而那時候的沈承平已經老了,哪怕明知道兒子的處境艱難,那時的他也根本無能為力。
正業的信不會寫得這么詳細,但稍微一聯想,夫妻倆就能把前因后果推算得清清楚楚。
江清沅并不因為上輩子自己的死而難過,更讓她傷心的是——她死后,這男人遭的罪。
看看如今健康,向上,意氣風發的丈夫,再想想正業信中寫的那個暮氣沉沉的老者。
想到這兩個竟然是同一個人,江清沅就覺得自己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她丟開信紙,一下子撲進沈承平的懷里,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攥緊他的衣服。
很快,沈承平就感覺到自己胸口處濕熱一片。
他的心頓時變得又酸又軟。
沈承平在妻子的頭頂親了親,嗔道:“別想象得太過了啊,我肯定沒正業說的那么慫。”
說到這兒他磨了磨牙:“你別聽那小子胡說八道,咱出事的時候他才多大,再說他也不在身邊,能知道什么?
這些肯定都是他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都經過了多少人的嘴,你別聽他渾說。”
沈承平說著哼了聲:“他這是怕我收拾他,故意說得慘一點騙你心軟呢,你別被他騙了。”
江清沅知道丈夫這是在安慰自己。
也知道她的猜想八九不離十。
畢竟,按照正業所說,沈承平是在保衛科科員的位置上退休的。
但凡他那時候支棱一點,以他之前的功績,只要爭取,組織都肯定要考慮給他換崗,甚至提拔。
再不濟退休后的待遇也不會只是個普通科員!
所以,那個時代的沈承平可能真就把一切都看淡了,淡到連爭取都懶得爭取。
這不是心如死灰是什么?
可即便心里這么想,江清沅還是抹了抹眼淚,坐直身子。
然后重重點頭,說:“對,正業肯定就是這么想的,他就是想騙取我的同情,好跟你說說好話,讓你不寫信罵他。不過我不會上當受騙的。”
她說著用雙手捧住沈承平的臉,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然后道:“我們沈團長這么厲害,怎么可能隨便一點小困難就能打倒?”
她說著又親了一口:“你最厲害了,什么難關都能闖過,誰什么也沒法壓垮你!信上說的那些,一定都是正業在編瞎話。”
被妻子抱著臉親,對于沈承平來說還是頭一回。
開始的時候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忍不住的想笑。
可笑著笑著,他發現妻子雖然笑靨如花沖他說著甜蜜的話,可雙眼中卻蘊滿了淚水。
他的心瞬間就跟著疼痛了起來。
他把妻子抱起,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將她的頭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把她的笑聲堵住,也把她的淚水藏起。
江清沅開始的時候還掙了掙,之后就軟了身子,緊緊回抱住了丈夫,很用力很用力的抱緊了他。
仿佛這樣,他們就能一輩子不分開。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