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頃刻之間,煉獄降臨。
天穹之上,十只重獲自由的金烏尚沉浸在脫離束縛的喜悅之中。它們舒展著燃燒的雙翼,振翅間灑落無數金焰,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赤金。
它們追逐翻騰,嬉戲歡鳴,渾然不知自己體內奔涌的太陽真火對這片天地意味著什么。
它們俯瞰下方洪荒大地,只見山川河流在它們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仿佛披上了一層流動的熔金。它們為這前所未有的壯麗景象而雀躍,卻未能聽見大地深處傳來的、不堪承受的哀鳴。
千里沃土開始發出“咔嚓”的龜裂之聲,縱橫交錯的裂痕如黑色巨蟒般急速蔓延。無邊林海在剎那間爆燃,沖天的烈焰吞噬了一切綠色。無數未能逃生的靈獸、精怪在火海中發出凄厲的悲鳴,血肉之軀轉瞬化為焦炭。江河湖海沸騰翻滾,蒸騰起白霧,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降,裸露的河床迅速干涸開裂。
整個洪荒世界,正在被炙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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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歌壺內.
立于玉京臺畔的鐘離,幾乎在熱浪襲世的瞬間便驟然睜開了雙眸。慣常的沉穩被一絲凝重取代,他未發一,身形一步踏出,便已現身于洪荒。
灼熱罡風撲面而來,卷動著他的衣袂發梢。他懸立于怒濤翻涌的海面之上,環顧四野。
目光所及,山河泣血。無數人族部落陷入火海,掙扎求生,卻又無處可逃。
鐘離眼中掠過悲憫。他不再遲疑,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廣袤的人族疆域,覆手輕輕一按!
剎那間地動山搖!
轟隆隆——!
只見人族部落聚居區域的邊緣地帶,大地硬生生地從洪荒大地的版圖上向上拔起!萬丈巖層轟然破土而出,節節攀升!
不過呼吸之間,一座環形山脈憑空出現!山脈走勢圓融,其邊緣更是向著部落中心方向巧妙彎曲延伸,最終形成了一個宛若倒扣巨碗般的龐大屏障,將絕大部分的人族棲息地嚴嚴實實地庇護其下!
那試圖蔓延吞噬一切的熊熊火海,都被這驟然升起的山脈隔絕在外!
鐘離再次揮手。他引動了地底的水脈。
霎時間,無數道清泉從裂開的地縫中噴涌而出,繼而匯成溪流,化為江河,奔騰流淌,滋潤著干裂焦枯的土地,也為幸存下來的人族帶去了水源與清涼。
做完這一切,鐘離的身影瞬間自東海之上消失,向著那災難最核心地帶趕去。
……
“夸父!”
帝江看著力竭倒地的大巫,雙目赤紅如血,煞氣幾乎要沖破殿頂。
也就在此時,鏡中景象微晃,一道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夸父身邊。正是鐘離。
鐘離看著僅剩一絲真靈的大巫,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微微一嘆。翻手間,將一滴三光神水彈入夸父口中。
磅礴的生命力瞬間席卷夸父全身,將他即將消散的真靈重新凝聚。干裂的軀體煥發出濃郁的生機,雖然依舊昏迷,但性命已然無虞。
鐘離看了一眼情況穩定下來的夸父,一揮衣袖,將其偉岸的身形暫時收入了塵歌壺內安置。
……
“后羿!”
帝江猛地轉頭,看向身后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巫。
那大巫聞聲,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他眼神深處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悲慟。他身上背著一張古樸、幾乎與他等高的弓,弓身暗沉,散發著蒼茫荒古的氣息。腰間掛著的箭囊之中,每一支箭矢都刻滿了玄符文。
“祖巫,”后羿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憤怒與決心,“我這就去,將那幾只無法無天的小崽子打下來!”
帝江看著他,眼中是同樣的悲痛與殺意。
后羿轉身,大步踏出盤古殿。他尋到一處山巔,屹立于烈焰熱風之中,挽起了那古樸的弓。
他瞄準了天穹之上那沖在最前方的金烏。
“為了大地!為了生靈!為了夸父!”
他低沉地吼出戰-->>號,手指驟然松開!
咻——!
第一支箭離弦而出!
箭矢在空中化為一道流光,瞬間便洞穿了打頭金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