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金鰲島。
玉石棋盤之上,裂痕猙獰,訴說著執棋者心中的怒火。
通天捏著一枚黑子,卻再也無心落下。他越發清晰地感知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整個洪荒的天空之上緩緩收緊。
貪婪、怨毒、野心與殺機交織而成的大網,從北冥之海到幽冥血海,再到九天之上妖族那毫不掩飾的欲望……
無數意志如同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吐著冰冷的信子,盤踞著、等待著最佳時機。
“天道!”通天周身的劍意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天道這是要逼死紅云,再用他的命,去填平這些準圣心中最后的一絲念想!”
鐘離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一枚被震飛的白子,重新納入棋筒之中。指尖觸碰到那溫潤的玉石棋子,熟悉的質感傳來,萬千回憶涌上心頭。
他想起了提瓦特。想起了璃月港那萬家燈火,想起了那些生命脆弱卻堅韌的凡人,他們為了生存與繁榮,與他簽訂了一份又一份的契約。
他想起了奧賽爾復蘇那天,凝光毅然決然砸下群玉閣,想起了眾仙與七星聯手,以凡人之軀對抗神明的決絕。
他想起了初臨洪荒,在那無盡混沌中,親眼見證盤古大神揮舞巨斧后,以身化萬物,將自己的一切都贈予了這方新生的世界,那份慈悲早已烙印在他這位見證者的靈魂深處。
他想起了周山下,初遇女媧與伏羲時的場景。少女用泥土捏著小人,眼中充滿了對創造的純真與喜悅。
他想起了自己庇護人族薪火,看著他們從茹毛飲血到擁有文明的雛形,那份本能的責任感。
他也想起了龍鳳麒麟、道魔和出現端倪的巫妖……
他看到了無數生靈在大勢的洪流中化為飛灰,看到了無數強者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氣運而道消身殞。
他看到了天道的冷漠,看到了它為了所謂的“平衡”,可以毫不猶豫地抹去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早已寫好了劇本的戲劇。
而此刻的紅云,便是這新一幕戲劇中,那個注定要犧牲的祭品。
與他自己和身邊的通天,似乎只是這場大戲前排的觀眾。
是嗎?只是觀眾嗎?
鐘離緩緩站起身,看著下方那片由他親手托起的島嶼。
他的目標,始終是積攢足夠的功德與力量,去拯救提瓦特。為此,他一直選擇低調,選擇在暗中觀察,在不擾亂大勢的前提下,悄然布局。
但守護二字,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可以容忍天道大勢下的犧牲,卻無法坐視被他視為朋友的紅云等人,因為天道刻意的平衡,而被當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他可以再次出手,以雷霆之勢,將那些窺伺者盡數擊退。
但那又如何?治標不治本。
只要紅云還在這個棋盤上,只要他手中的鴻蒙紫氣還是這盤棋的關鍵,天道的算計就不會停止。
下一次,或許會是更隱蔽、更無法防備的意外。
除非……
能讓紅云,跳出這個棋盤。
一個……連天道都無法干涉的棋盤之外。
鐘離緩緩閉上了雙眼。
夠了。
這場由天道主導的充滿算計與犧牲的劇目,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既然這方天地的規則,無法給予他想要守護之人以公平。
那便……開辟一方絕對公平的凈土。
轟——!!!
就在鐘離做出決定的瞬間,一股完全不同于天道圣人的意志,同水銀瀉地,以碧游宮為中心,向著整個洪荒世界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