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那宣告著圣人誕生的異象,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最后的余暉,整個洪荒世界在經歷了極致的喧囂后,又回歸到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磐巖境,一方天地,溫暖如春。
鐘離靜靜地坐在石桌前,他面前的水鏡波光流轉,清晰地映照出周山之下,那片因驟然失去了“母親”而陷入恐慌與茫然的人族。
女媧走了。
被天道牽引至九天之外的混沌,去開辟屬于她自己的道場。
鐘離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茶香清冽,一如往昔。
成了。
這份功德,證明自己的謀劃是可行的,洪荒發生的很多“初次”都能薅到天道的羊毛,足以讓鴻蒙珠為日后拯救提瓦特積累下寶貴的資本。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溫和笑意,然而,當他看到水鏡中的人族時,他端著茶杯的手,卻在空中微微一頓。
沒有了圣人的庇護,洪荒世界那殘酷的真容,毫不留情地向這群新生的“寵兒”展露了獠牙。
天空烏云密布,冰冷的雨點砸落,每一滴都帶著刺骨寒意,讓那些僅僅披著幾片寬大樹葉人族,冷得瑟瑟發抖。
鐘離的眼神,變了。
在那一刻,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璃月港那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到了萬家燈火下,孩子們追逐嬉戲的笑臉。他仿佛聞到了琉璃亭飄出的菜香,聽到了緋云坡商販熱情的叫賣。
看到了層巖巨淵下,礦工們汗流浹背,面對著黑暗與未知危險,卻依舊高聲唱著山歌的豪邁。那歌聲,穿透了巖石,回蕩在記憶的深處。
看到了玉京臺上,凝光與刻晴,為了璃月未來,通宵達旦、奮筆疾書的疲憊身影。那燈火下的側影,是他親眼見證璃月走向“人治”的縮影。
他在這方世界,本該只是個過客,一個悠閑的、品茶聽書的退休老人。
他告訴自己,這是天道為新主角設下的考驗,是他們想要成為天地主角,就必須獨自經歷的磨難。
可……
水鏡中,一只潛伏已久的妖虎,終于按捺不住。它身形龐大如小山,肌肉虬結,那雙貪婪的獸瞳在昏暗雨幕中,閃爍著幽綠光芒。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獠牙,發出一聲震懾心魄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對弱小血食的蔑視與殘忍。它向著那群因寒冷而群聚在一起的最弱小人族,猛地撲了過去!
完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族男子,顫抖著從地上撿起了一塊被雨水沖刷得異常尖銳的石頭。那或許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武器”。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那聲音因恐懼而變調。他用自己那瘦弱身軀,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最前方。
他的眼中,充滿了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卻沒有半分退意!
這一幕,如同一道橫跨了時空與世界的閃電,狠狠地劈在了鐘離的靈魂深處!
年輕男子的臉,在水鏡波光中,開始扭曲、模糊,漸漸地與他記憶深處,一個同樣年輕面孔,重疊在了一起!
那是數千年前歸離原,魔神混戰,生靈涂炭。一個剛剛拿起武器的少年千巖軍兵,同樣用他那稚嫩的身軀,擋在了一頭失控的丘丘巖盔王面前,為身后撤離的民眾,爭取了寶貴的數息。
少年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萬家燈火的方向,臉上露出的是與水鏡中那個男人,一模一樣赴死般的決然!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了洪荒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