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淵是萬古不變的幽暗。
通天、女媧、伏羲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如出一轍的震撼!
就在剛才,鐘離那輕描淡寫的一握,那種厚重、古樸、圓融自洽的意境,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春風化雨般將方圓萬里的狂暴暗流,安撫了下來。
最讓通天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布下的那座護法劍陣!
在那股意境籠罩的瞬間,他那殺伐果斷的誅仙劍意,竟仿佛一個在外征戰多年的游子,聽到了故鄉搖籃曲。所有的鋒芒、所有的殺意,都在那一刻被悄然化解,甚至表現出安寧與倦意!
這是道境的碾壓!
就仿佛他的殺伐之道,在鐘離那包容萬象的“道”面前,只是構成其完整秩序的一小塊拼圖。他引以為傲的劍,連被對方視為“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而此刻,這位剛剛展露出冰山一角的怪物,正溫和地笑著,邀請他們去喝茶。
“叔父……您……”女媧感覺到眼前的鐘離,明明就站在洪荒世界,卻又仿佛獨立于洪荒天道之外,自成一體,圓融無漏。
伏羲手中的八卦羅盤早已被他收起,因為就在剛才,羅盤上指針瘋狂亂轉,最終竟“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他頓時明悟,鐘離的命數,不可算,不可測,不可觀!
通天是三人中第一個掙脫那份道韻壓制的。
“喝茶?!”
通天的聲音不再是詢問,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的急切追問,聲線甚至因此而微微顫抖!他一步踏出,瞬間便出現在鐘離面前。
“鐘離!你少在這里跟我云淡風輕!”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數萬年護法的擔憂與此刻的震撼交織在一起,讓他無法保持平靜,“你閉關數萬載,搞出那么大的動靜,出關了就只想著你的茶葉?!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如今,究竟是何境界?!”
他的氣勢節節攀升,青萍劍雖未出鞘,但整個洞府前的海水,都因他激蕩的心神而沸騰起來!
女媧和伏羲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鐘離。
然而,面對通天近乎失控的追問,鐘離卻依舊平靜得像一塊亙古不變的磐石。
他抬起手,用一種安撫焦躁友人的無奈語氣,輕輕地按在了通天那緊繃的肩膀上。
“通天,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溫和而醇厚,瞬間撫平了周圍沸騰的海水,“你看,你的心亂了。”
“我……!”通天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厚重之力從鐘離掌心傳來,將自己所有激蕩的氣勢都輕而易舉地化解于無形。他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差點沒被憋出內傷。
他亂了?他當然亂了!任誰看到摯友走上了一條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路,心能不亂嗎?!
這極度的反差,這極致的拉扯,讓通天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成年人面前撒潑打滾的孩子,所有的情緒,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鐘離看著他那副又氣又急的模樣,終于忍不住搖頭失笑。他不再刺激這位護短的摯友,松開手,轉身對著那方被自己氣息浸染了數萬年的靜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此地不便詳談,我們進去說。”
通天冷哼一聲,拂袖甩開鐘離的手,卻還是第一個邁步走進靜室。他倒要看看,鐘離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女媧與伏羲緊隨其后。
一踏入洞府,三人便再次愣住了。
這里,還是那個簡陋的石室。石桌石凳依舊,四壁空空如也。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整個靜室的石壁,都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其上天然地生出了一道道玄奧的紋理,細看之下,仿佛是大地億萬年演變的脈絡,又似乎蘊含著某種至高的秩序與法理。
空氣中,不再是深海的冰冷,而是彌漫著一股清心凝神的淡淡檀香,呼吸之間,便覺元神通透,道心澄明。
鐘離拂袖而坐,行云流水般地取出一套石制茶具,開始溫杯、置茶、注水。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與靜室內的道韻完美契合,自然到了極點。
通天強壓下心中的震撼,一不發地坐下,雙臂抱在胸前,擺明了“你不說清楚,這茶我絕不碰一下”的姿態。
“我的境界么……”
鐘離將第一泡洗茶水緩緩淋在由玄巖之珀雕成的麒麟茶寵上,氤氳的茶氣升騰,讓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悠遠。
“若以洪荒之法來論,我現在-->>,應是混元金仙后期,離圓滿尚有一步之遙。”
此一出,通天三人心中同時劇震!
混元金仙后期!這已然是準圣之中,足以橫行的存在了!
但通天立刻抓住了話中的漏洞。
“不對!”他斷然道,目光如電,“你的氣息圓融自洽,根本沒有斬尸之后的清冷孤寂!你身上更無一絲寄托執念的靈寶之氣!你……沒有斬三尸!”
這才是最關鍵的!不斬三尸,如何能成準圣?!這是道祖金科玉律,是通往圣人之下的唯一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