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巔那攪動風云的劍意,最終還是歸于了沉寂。
通天長嘯之后,整個人的氣勢非但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像一柄被淬火重煉的絕世神兵,斂去了所有外放的鋒芒,只剩下一股返璞歸真的圓融與深不可測。
他那如劍鋒般銳利的眼眸,此刻望向云海,云海便仿佛多了一絲可以被“截取”的變數;望向山石,山石便似乎也生出了一縷不為人知的“生機”。
道心圓滿,準圣之境,已是觸手可及!
“痛快!當真是痛快!”通天臉上洋溢著掙脫舊日枷鎖的無盡喜悅,他對著鐘離,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鐘離道友,今日論道,勝我萬載枯坐!”
伏羲與女媧也從那玄妙的感悟中悠悠醒轉。今日之,何止是為通天解惑?簡直是為他們三人,各自點亮了一盞通往各自道途巔峰的璀璨明燈!
就在此時,昆侖山道臺之下,一道火紅色的祥云由遠及近,其上還傳來一陣熱情洋溢的聲音。
“哈哈哈,通天道友!貧道在山下便感覺到你這劍意沖霄,道心圓滿,特來恭賀一番!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來者,正是那生性最是好客的紅云。
“原來是紅云道友。”通天見到來人,心情大好,熱情地迎了上去,“你來得正好!我正要與鐘離道友他們,好好慶祝一番!”
紅云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鐘離身上,臉上那標志性的笑容卻收斂了幾分,帶上了一絲鄭重。他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地說道:“貧道此來,除了道賀,其實……還是受了摯友之托。”
“哦?”通天奇道,“鎮元子道友有何要事,竟要你親自跑一趟?”
紅云撓了撓頭,神情略顯古怪,似是欽佩又似是無奈:“此事說來話長。自上次諸位道友造訪五莊觀,與鎮元子論道之后,他便將自己關在觀中,日夜參詳。尤其是鐘離道友你……”
他的目光轉向鐘離,充滿了驚嘆:“你那一番關于‘大地守護’的論,對他觸動極大。這數年間,他時常對著地書枯坐,口中念叨著什么‘鎮壓’、‘疏導’,貧道去看過他幾次,都說他快要走火入魔了!”
“就在前幾日,他終于出關,卻是一臉的凝重與困惑。他托我前來,說是有幾個關于地脈大道的根本問題,百思不得其解,想再請鐘離道友你移步萬壽山,為他……解惑。”紅云說到最后,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番話,讓通天和伏羲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們太清楚鐘離那番“契約之道”的沖擊力有多么恐怖了,那幾乎是顛覆了洪荒固有的修行理念!鎮元子能有此困惑,實屬正常。
鐘離緩緩放下茶杯,那雙古井無波的金色眼眸中,倒映著昆侖的云海。他平靜地說道:“求道之路,本就充滿了疑慮。鎮元子道友心有所惑,亦是道心通明之兆。既然故人有請,自當再走一遭。”
……
萬壽山,五莊觀。
與上次的悠閑造訪不同,這一次眾人尚未抵達,便感覺到了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氣息,籠罩著整片天地。
鎮元子,親自站在了道觀的門前靜靜等候。
他依舊是那身無憂鶴氅,手持玉質拂塵,但臉上卻沒了上次的溫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求道者的肅穆與虔誠。
“鐘離道友,諸位道友。”見到眾人從云端落下,鎮元子快步迎上,對著鐘離,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貧道有惑,勞煩道友再次移步,實乃不得已。”
“道友重了。”鐘離坦然受了這一禮,“論道而已。”
眾人再次步入那座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道觀。后院之中,人參果樹依舊青翠欲滴,樹上那一個個“孩童”,比上次似乎又多了幾分靈動。
然而,這一次,所有人都無心去欣賞這等天地奇珍。
涼亭之內,清風明月奉上香茗靈果后,便悄然退下。
鎮元子沒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充滿了掙扎與困惑。
“鐘離道友,自上次一別,貧道日夜參詳你所的‘疏導’之道,以地書觀洪荒地脈,確有所得。”
他說著,一揮拂塵。
涼亭中央的石桌之上,光影變幻,竟浮現出了一幅微縮的、動態的洪荒山川地脈圖!圖中山巒起伏,江河奔流,而在大地之下,則有無數條或粗或細的光線,如同巨龍的血脈般,緩緩搏動。
“道友請看。”鎮元子指著其中一條粗大的光脈,其上正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煞氣,“此乃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的一條主地脈。因上古兇獸與三族大戰的余波,其中積攢了無盡的煞氣與怨念。貧道耗費了十萬年光陰,以地書之力,才勉強將其鎮壓,使其不再為禍四方。”
他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忌憚:“貧道曾嘗試過,稍稍放松地書的鎮壓之力,想要效仿道友所的‘疏導’之法。可……結果……”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后怕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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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微縮地脈圖上,被他指著的那條主地脈,在他神念的控制下,表面的鎮壓金光稍稍減弱了一分。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狂暴無比的黑紅色能量,瞬間便從地脈中沖了出來!那股能量充滿了毀滅、混亂、以及對一切生靈的憎恨!它如同最兇殘的野獸,瘋狂地沖擊著周圍的一切,所過之處,山巒崩塌,江河斷流!
僅僅是模型的演化,就讓在場除了鐘離和通天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道友看到了嗎?”鎮元子迅速重新加強了鎮壓,臉色卻變得有些蒼白,“這便是‘疏導’的代價!它并非江河,而是囚禁在天地牢籠中的太古魔神!我之‘鎮壓’,雖是死法,卻能保萬物-->>平安。若行‘疏導’,一旦失控,便是生靈涂炭,萬劫不復!敢問道友,這等險局,何解?!”
他死死地盯著鐘離,那雙敦厚的眼眸中,充滿了血絲與不解!
這番質問,擲地有聲,讓一旁的通天和伏羲,都陷入了沉思。鎮元子所,句句在理。
涼亭之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依舊氣定神閑、端著茶杯,輕輕吹拂著熱氣的鐘離身上。
面對鎮元子的詰問,鐘離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手中的茶杯,緩緩地放回了桌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鎮元子道友。”
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仿佛帶著一股能安撫一切狂暴的力量。
“你錯了。”
“錯……錯了?”鎮元子一愣。
“你錯在,將自己放在了‘地脈’的對立面。”鐘離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的生滅。
“你視它為魔,欲鎮之;視它為洪水,欲堵之。你從未想過,要去‘理解’它,與它‘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