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是前所未有的盛景。
凌霄寶殿內,帝俊端坐于那張象征著三界至尊的寶座之上。他的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扶桑神木制成的扶手,目光卻穿透了殿門,望向下方那片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妖族大軍。
萬妖來朝!
自他昭告洪荒,立下天庭,至今已逾百年。
這百年來,四海八荒的妖族,如同受到了最神圣的感召,源源不斷地匯聚于此。那一聲聲發自靈魂深處的“恭賀天帝”的朝拜之聲,從未停歇。匯聚而來的龐大氣運,甚至讓懸于天庭之上的混沌鐘,都時刻散發著一層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暈。
一切,都和他預想中的一樣,甚至……更完美。
但,帝俊的心,卻一天比一天沉。
那份喜悅與豪情,早在最初的狂熱過后,便被一種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憂慮,悄然取代。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將元神沉入那片金色的氣運海洋之中。
他能“看”到,這片海洋是何等的浩瀚,何等的壯闊!但同時,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海洋之下,暗流洶涌!
這股氣運,太“輕”了。
它就像一團被強行吹大的云霧,雖然遮天蔽日,卻沒有半分根基。它完全依賴于下方那億萬妖族的狂熱崇拜。
這是一種虛浮的、脆弱的強大。
一旦這股狂熱冷卻,一旦他的威嚴受到挑戰,這片金色的海洋,便會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而挑戰,早已到來。
帝俊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沉向了那片廣袤的洪荒大地。
百年來,巫族就如同盤踞在大地之下的巨獸,對他的所有號令,都置若罔聞。他們不朝,不拜,不敬,不理。他們就像一群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徹底將他這個天帝當成了空氣。
如果僅僅是無視,帝俊尚可忍受。
但真正讓他寢食難安的,是他身為帝王,對“氣運”那份與生俱來的、深入骨髓的敏銳直覺!
他能清晰地“看”到,十二祖巫的意志,如同十二條巨大的血色根系,從盤古殿蔓延而出,深入到洪荒的每一寸土壤。他們在瘋狂地、一點一點地,啃食著他妖族天庭本該擁有的根基!
“兄長!”
一聲充滿了興奮與戰意的呼喊,打斷了帝俊的沉思。
東皇太一身著一襲華麗的金色帝袍,手托混沌鐘,大步流星地從殿外走來。他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每一步踏出,都讓整個凌霄寶殿的地面,為之微微震顫。
“兄長,何故獨自在此愁眉不展?”太一的聲音洪亮無比,“如今我妖族天庭已立,萬妖來朝,正是一展宏圖之時!那巫族,百年間龜縮不出,想必也是怕了我等的天威!依我之見,不若由我點齊兵馬,直接殺下界去,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天地間真正的主角!”
帝俊看著自己這位依舊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弟弟,緩緩地搖了搖頭。
“太一,”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表象?”太一眉頭一皺,顯然不解,“何為表象?難道這萬妖來朝是假的?難道我等受天道所鐘是假的?”
“這些,都是真的。”帝俊從帝座上站起,緩緩走到太一的身邊,他指著下方那片云霧繚繞的洪荒大地,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但,你可曾想過,為何道祖要將大地,判給巫族?”
“那不過是看在他們是盤古后裔的份上,給的一點微末的憐憫罷了!”太一不屑地說道。
“憐憫?”帝俊苦笑一聲,“太一啊太一,你何時才能明白,圣人眼中,從無憐憫,只有棋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凝重:“道祖此舉,不是在分封,而是在……劃界。他將天與地,徹底分開了。而我們,被困在了天上。”
“困?”太一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兄長!此何意?!如今你貴為天帝,富有四海,統御萬靈,何來‘被困’一說?!”
帝俊看著太一那依舊無法理解的-->>眼神,知道若不將話說透,他永遠無法明白這場危機的本質。
“太一,我問你,我妖族的根基是什么?”
“自然是周天萬妖!”
“那萬妖,又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