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枚深邃、古老、仿佛能吞噬萬古時光的黑色葫蘆,在眾目睽睽之下,選擇了鐘離時,那根緊繃到了極致的貪婪的弦,在帝俊腦中,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氣氛,陡然一松,卻也變得……更為詭異。
帝俊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與懊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鐘離,又看了一眼與他談笑自若的通天,最終,竟是第一個也是最為果斷地,對著三清與眾人拱了拱手,化為一道金色長虹,破空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這個神秘的元龍,底細不明,實力莫測,又與三清中的一位關系匪淺。今日得了這星辰葫蘆,已是天大的幸事,若再心生貪念,恐怕會橫生枝節!
帝俊一走,那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間便被打破。
元始天尊的臉色,冰冷得仿佛昆侖山頂萬載不化的玄冰。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對著身旁的大哥老子,冷冷地說道:“大哥,機緣已了,吾該回玉虛宮,參悟大道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股毫不掩飾的、源自盤古正宗的傲慢,仿佛在說:此間事了,閑雜人等,可以退散了。
說罷,他甚至沒有和三弟通天打一聲招呼,腦后慶云金燈一展,便裹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老子看著二弟離去的背影,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他對著眾人,微微稽首,算是行禮,隨后也悠悠然,向著太清境的方向行去。
轉瞬之間,這方才還匯聚了洪荒頂尖大能的山谷,便只剩下了鐘離、通天、女媧、伏羲,以及那個抱著橙色葫蘆,還處在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發財了”的巨大恍惚之中的紅云道人。
“唉,我這二哥……”通天看著元始離去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這絲落寞便被得到赤色葫蘆的喜悅所取代,他轉頭對鐘離笑道:“道友,別理他,他就那臭脾氣!走,去我劍崖,我們好好品鑒一番這寶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剛剛到手的先天靈寶之上,愛不釋手。
而那株耗盡了所有本源,結出了七個無上道果的先天葫蘆藤,則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遺忘了。
它的光芒,已經完全散去。
那原本流光溢彩、道紋天成的藤蔓,此刻,竟是變得如同一截枯死的凡木,干癟、暗淡,毫無靈性。
它靜靜地匍匐在山谷的中央,仿佛一位耗盡了所有心血,誕下了七位圣賢的偉大母親,在孩子們都奔赴了各自輝煌前程之后,被孤獨地,遺棄在了這片寂靜的山谷。
就連通天,都只是惋惜地瞥了它一眼,便不再關注。靈根已毀,道韻已失,不過是一截稍微堅硬些的枯藤罷了,再無用處。
“那,各位,我也告辭了!”紅云也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來,他抱著自己的葫蘆,笑得合不攏嘴,只想立刻找個地方,將這寶貝煉化。
眾人紛紛轉身,準備離開這片機緣之地。
然而,就在此時,女媧的腳步,卻停了下來。她轉過身,雙眸靜靜地落在了那截枯萎的、被所有人遺棄的藤蔓之上。
她能感受到,這截枯藤的悲傷。她能感受到,它那不甘就此寂滅的、頑強而又堅韌的生命本質。這藤,是結出了七個先天道果的靈根之母,而她,則行走在造化大道之上。她們之間,仿佛有著一種天然的、跨越了物種的連接。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女媧緩緩地走上前去。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早已冰冷干枯的藤蔓。
“你……不該就此沉寂。”-->>她輕聲呢喃,仿佛在對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許下最后的承諾。
說罷,她指尖造化神光流轉,將那截巨大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從大地之上剝離,然后輕輕一揮,將其卷起,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這番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媧兒,你……”伏羲的眼中,滿是不解。
通天也是一臉的茫然:“女媧,這……這枯藤,已是無用之物,你收它作甚?”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充滿了譏諷的聲音,卻從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玉清仙光之中,遙遙傳來!
“哼,到底是妖族心性,不知何為‘清凈’,何為‘體面’。一截無用的枯藤,也要如那拾荒之輩般,收入囊中,平白沾染因果!”
是元始!他竟還未走遠!他顯然是將女媧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并毫不留情地,出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