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伏羲和女媧安頓在塵歌壺中修煉后，鐘離帶著通天回到了東海深處的道場，那座被無盡水壓籠罩的古老洞府，恢復了些許活力。

洞府之外，是足以將精鋼碾為齏粉的恐怖壓力，是暗流涌動、潛藏著無數洪荒異獸的深海世界。而洞府之內，卻仿佛是另一個時空。

靈氣氤氳成霧，在珊瑚與玉石之間緩緩流淌，水波不興，靜謐得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只能聽到偶爾一兩聲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敲打在水面上的清脆回響。

通天已在客房靜室閉關，那間靜室的門口，已被一道凌厲的青色劍氣封鎖，劍氣如同一道活著的屏障，將內外隔絕，昭示著主人不愿被打擾的決心。他正全力參悟著從誅仙劍陣中窺得的無上殺伐至理，整個洞府，只剩下鐘離一人。

他端坐于主室中央那塊由整塊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玉臺之上，并未像往常一樣烹茶品茗，神情也無半分悠閑。

他緩緩攤開右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宛如白玉雕琢。在他的掌心之上，一縷微弱卻又無比神圣的金色光絲，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一種溫暖而慈悲的氣息，將周圍的冰寒都驅散了幾分。

正是那份在須彌山廢墟之上，由天道降下的、獨屬于他的功德。

鐘離靜靜地凝視著這縷功德金光，那雙宛如熔金琉璃的眼眸中，倒映著金光流轉的軌跡。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來自洪荒世界意志本身的“認可”與“善意”。

這是一種純粹的能量，不含任何雜質，若是尋常修士得了此物，怕是會欣喜若狂，立刻將其煉化，用以提升修為、穩固道心，或是洗滌自身在量劫中沾染的因果業力。

但鐘離沒有。

他看著這縷功德，就像一位最嚴謹的學者，在審視著一塊從未見過的、蘊含著未知力量的礦石。他能看透這功德的本質——它是這個世界為了維持自身平衡，而對“有功者”的一種能量回饋，一種獎勵機制。

“天道酬勤，有功則賞，此為秩序。”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這空曠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清晰，“但這份秩序，終究是屬于這個世界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外來者”，哪怕此身已在洪荒重鑄，帶著洪荒的印記，鐘離仍舊與洪荒存在不和諧之處。

直接吸收這份屬于洪荒天道的功德，固然能得一時之利，但長遠來看，卻無異于在自己的“道”中，摻入了不屬于自己的雜質。這就像是在一杯純凈的水中，滴入了一滴墨。雖然只是一滴，卻也讓這杯水，不再純粹。

這會讓他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糾纏得更深，甚至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被那所謂的“劇本”，徹底同化，最終失去真正的自我。

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他所追尋的，是那種能夠行走于諸天萬界，卻不沾染任何因果的、真正的逍遙。

“既如此……”鐘離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你雖為‘報酬’，卻也是一份‘本源’。那么，便讓你回歸本源吧。”

他心念一動，神識瞬間沉入了自己那廣袤無垠的識海之中。

他的識海，如同一片濃縮的混沌宇宙。無盡的神魂之力化為璀璨的星河，緩緩流轉，散發著不朽不滅的光輝。而在這片混沌宇宙的中央，一顆米粒大小、漆黑如墨的圓形寶珠，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不發光，也未曾散發任何氣息，卻仿佛是整個識海的絕對中心，是所有星河流轉的原點，散發著一種“萬物歸一”的終極韻味。

鴻蒙珠。是一切的根源。

鐘離沒有絲毫猶豫，以神念為引，將掌心那縷功德金光，小心翼翼地從牽引到了這片神魂空間，來到了這顆鴻蒙珠之前。

金色的、神圣的功德之光，與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鴻蒙寶珠，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當二者接觸的剎那，并沒有發生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縷功德金光，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無垠的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便被那顆小小的黑珠徹底地吞噬了進去。

仿佛，它只是吃掉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糖豆，甚至連品嘗-->>味道的過程都沒有。吞噬完功德金光，鴻蒙珠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似乎什么都未曾發生。

但下一刻！

嗡——！！！

一聲源自大道本源的輕鳴，驟然在鐘離的整個神魂識海中炸響！這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宇宙初開的第一縷道音，讓所有旋轉的星河都為之一頓！

那顆一直以來都沉寂無比的鴻蒙珠，竟是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