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認下了叔父,伏羲與女媧便徹底將鐘離的塵歌壺,當成了自己在周山之外的第二個家。
這方壺天世界,對他們而簡直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巨大寶庫!只不過,這寶庫里藏的并非什么先天靈寶或功法秘籍,而是比那些東西加起來還要珍貴一萬倍的、名為“知識”與“創造”的無窮樂趣!
伏羲徹底迷上了那座錯落有致、仿佛將整個天地都納入其中的園林。他不再滿足于枯燥地推演天機,而是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八卦之道,與鐘離的“陣法-景致-契約”理論相結合。他時常會對著一座假山的布局,一看就是數百年,手中不斷地用蓍草推演著其中蘊含的空間折疊之理;又或者,他會坐在那條會自動奏響樂章的竹林前,試圖從那風聲與竹節的共鳴中,解析出“音律”的本質。他那顆智慧的頭腦,第一次從窺探“天道”的宏大敘事中解脫出來,轉而投入到了創造“人道”之美的精巧樂趣之中,整個人都變得比以往更加鮮活、也更加靈動了。
而女媧,則更是如同魚兒回到了大海,徹底釋放了自己那天馬行空的創造天性!她的小腦袋瓜里,仿佛裝滿了無窮無盡的奇思妙想。在向鐘離叔父請教了關于榫卯結構與承重原理的知識后,她便不再滿足于捏小泥人了。她興致勃勃地,在塵歌壺的一片空地上開啟了自己浩大的“造物”工程。
她先是學著鐘離的樣子,用最簡單的土石,為自己那些泥塑的“子民們”,搭建起了一座座小巧玲瓏、卻五臟俱全的微縮城市。城里有可以開合的窗戶,有能夠儲水的陶罐,甚至還有像模像樣的、用貝殼鋪成的小路。
緊接著,她又迷上了“組合”的藝術。她將不同顏色的花瓣搗碎成汁,為自己的泥塑小鳥染上斑斕的羽翼;她將堅韌的藤蔓編織成小小的籃子,讓自己的泥塑小猴可以提著它去采摘那些由紅色漿果扮演的桃子。
她的世界,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豐富,越來越生動。她時常會拉著鐘離的手,嘰嘰喳喳地向他炫耀著自己的最新“發明”,那雙純凈的眼眸里,閃爍著比天上星辰還要璀璨的成就感光芒。
鐘離對此亦是樂在其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守護璃月的、最古老的年代。他收起了那份屬于大羅金仙的威壓,也放下了那顆旁觀世事變遷的冷漠之心。他就像是一位最尋常不過的、享受著天倫之樂的慈愛長輩,耐心地回答著女媧每一個天馬行空的問題,溫和地指正著她那些異想天開的設計中不合理的地方。
他教她,如何在溪流上搭建一座穩固的拱橋,而不只是簡單地放一根木頭;他教她,如何利用風力制作出可以旋轉的風車,而不僅僅是插一面旗幟。他將那些來自提瓦特的、屬于凡人的智慧,一點一滴地融入到了這位未來“人族圣母”的心中。
這一日,陽光正好,壺中世界的靈風帶著陣陣花香,拂過那片被女媧命名為“女媧樂園”的微縮城市。鐘離正與伏羲坐在不遠處的涼亭里,一邊品著清茶,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媧的最新杰作。
只見女媧正撅著小嘴,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細的、由竹篾削成的“房梁”,試圖為她那座最為宏偉的“中央宮殿”,進行最后的“封頂”儀式。那宮殿,是她耗費了百年心血才搭建起來的,墻體是用五色神泥混合了花蜜與晨露燒制而成,堅固而又美觀,其上還用不同顏色的礦石粉末畫滿了各種可愛的動物圖案。
“叔父!哥哥!你們看好啦!”女媧回頭,對著涼亭里的二人得意地喊道,“等我放上這最后一片瓦,我的‘媧皇宮’就正式建成啦!”
她那小臉上,寫滿了驕傲與期待。伏羲看著她寵溺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笑意。而鐘離,則端起了茶杯,正準備開口說幾句鼓勵的話。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只端著茶杯的、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停在了半空,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沒有。他臉上那抹溫和的、充滿了慈愛的笑容,也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一般瞬間凝固!
“嗡——!”
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冰冷到了極致的死寂,以鐘離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涼亭周圍那和煦的靈風,瞬間靜止;空氣中那悠揚的鳥鳴,戛然而止;就連那裊裊升起的茶霧,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還在流動的,只有鐘離那雙原本如同熔金融化的、溫暖的金色眼眸。此刻,那份溫暖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凍結神魂的冰冷與凝重!他的目光,穿透了塵歌壺的世界壁壘,穿透了不周山的浩瀚威壓,徑直投向了洪荒大陸那遙遠得不可思議的西方盡頭!
“叔父?”
女媧那只舉著“瓦片”的小手,還停在半空。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鐘離,不明白為什么叔父臉上的笑容突然不見了。一股莫名的、讓她感到心慌的寒意從心底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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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的反應更是迅捷!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來,那張俊朗的臉上,瞬間布滿了警惕的寒霜!他一步踏出,擋在了妹妹的身前,那張被他視若珍寶的伏羲琴已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鐘離叔父,發生何事?!”他沉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戒備。能讓鐘離這等深不可測的存在,在一瞬間流露出如此凝重的姿態,那必然是發生了足以顛覆整個洪荒的滔天巨變!
鐘離沒有回答。他的神念,早已跨越了億萬里的空間,抵達了那片混亂的源頭。
他“看”到了。在遙遠的西方大陸,那片因三千魔神隕落而煞氣最重的須彌山之上,一股純粹的、充滿了惡的意志,正在從沉睡中緩緩蘇醒!
那是一種怎樣的氣息啊!它陰冷!如同九幽之下,永不融化的玄冰,能瞬間凍結生靈所有的希望與溫暖!它暴虐!如同混沌之中,最原始的毀滅風暴,充滿了對一切存在毫無理由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