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鐘離心中那份守護之念悄然生根之際,山谷內的氣流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劇變。起風了,這并非尋常的山間微風,而是真正屬于周山的呼吸!它自九天之上的罡風層席卷而下,裹挾著盤古大神殘存的、最原始的威壓與意志,如同一頭無形的洪荒巨獸,以一種蠻橫而不容置疑的姿態,闖入了這片寧靜的造化之地。
風聲嗚咽,草木盡皆伏地,那條清澈的小溪被吹得泛起層層急促的漣漪,水中蘊含的生命道韻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攪得一片混亂。
“呀!”
女媧發出一聲充滿驚慌的輕呼,那雙靈動的眼眸中瞬間蓄滿了焦急與不舍。只見那陣狂風竟是直直地沖向了她剛剛擺放在溪邊草地上的、那排充滿了童趣的泥塑“軍隊”!一只剛剛捏好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泥塑小鹿,在這股狂暴的氣流中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無情地吹倒,摔回一灘毫無意義的爛泥!
對旁人而,這或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意外,但對女媧而,那不僅僅是一塊泥巴。那是她剛剛賦予了生之氣息的、獨一無二的作品,是她此刻心中最為珍視的寶貝!她下意識地伸出小手,想要去護住那只小鹿,但她與那泥塑之間尚有數步之遙,已是鞭長莫及!
“女媧,小心!”
一旁的伏羲反應更是迅捷如電!他甚至來不及收起身前的蓍草與古琴,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擋在了妹妹的身前。他那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滿是警惕與凝重,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軀,為妹妹以及她那些心愛的“小玩意兒”,硬生生抗下這不周山突如其來的“怒火”。
然而,就在那陣狂風即將撞上伏羲脊背的瞬間,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嗡……”
一道無形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金色漣漪在伏羲身前一閃而逝。那狂暴得足以吹散大羅金仙護體神光的山風,在觸碰到漣漪的剎那,竟如同怒濤拍上了最溫柔而堅韌的堤岸,所有的狂暴與威壓都在瞬間被撫平、分流,化為了最和煦的春風,輕柔地繞過了那片小小的草地,只帶起了幾片無傷大雅的落葉,隨后便消散于無形。
風停了,山谷再次恢復了寧靜,仿佛剛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那只歪歪扭扭的泥塑小鹿,依舊穩穩地站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安然無恙。
伏羲那準備硬抗沖擊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愕然地回過頭,看著那只完好無損的泥塑,又看了看自己毫發無傷的妹妹,那雙蘊含了整片星空的智慧眼眸之中,第一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而女媧則好奇地眨了眨她那雙純凈如清泉般的眸子,小腦袋微微歪著,看向那片風繞道而去的地方,眼中充滿了的好奇。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又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從山谷的入口處不疾不徐地緩緩響起。那聲音仿佛與這不周山的巖石、這山谷的溪流有著天然的共鳴,帶著一股讓人心神安定的厚重力量。
“一件小小的作品,也值得被守護。這份‘創造’之心,很難得。”
隨著話音落下,一位身著玄色長衫、墨發金梢的青年男子,從那片被陽光拉長的山石陰影之中緩緩地走了出來。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法則的波動,也沒有攜帶半分驚天動地的威壓,就像是一位早已在此地等候了千年的故人,又像是一塊從周山上滾落、擁有了生命的古老巖石,他的每一步,都與這片大地的脈搏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你……你是誰?!”
伏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第一時間便將妹妹完全護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張溫潤的臉上瞬間布滿了警惕的寒霜!他手腕一翻,那張一直被他當做算籌與樂器的古琴便已橫于胸前,琴弦之上七彩的道韻光芒流轉,一股充滿了肅殺與推演之力的恐怖氣息將女媧牢牢地護在其中!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以他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此地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對方是何時來的?來了多久?他一概不知!這只有一種可能,來人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與兄長的緊張警惕截然不同,被護在身后的女媧卻從那寬厚的脊背之后悄悄地探出了自己的小腦袋。她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眸正充滿了無窮盡的好奇,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陌生的、氣質非凡的“不速之客”。她能感覺到兄長如臨大敵,但奇怪的是,她從眼前這位大哥哥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惡意。恰恰相反,她能感受到一種如同周山本身一般,厚重、溫暖、讓人安心的氣息。尤其是他剛才看向自己那只泥塑小-->>鹿的眼神,充滿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賞與贊許。
“路過此地,偶聞佳音,被這方山谷的造化之景所吸引,無意驚擾,還望二位道友見諒。”鐘離停下腳步,與他們保持著一個既不顯得疏遠、又不至于讓人感到壓迫的恰當距離。他對著伏羲遙遙地稽首一禮,臉上帶著溫和的、足以消融一切警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