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不可一世的黑蛟,在短暫地享受完勝利者的榮光后,它那基于野獸本能的、極度敏銳的感知力,終于從殺戮的狂歡中冷靜下來,察覺到了一絲不和諧。
有什么東西……在看著它。那并非是周圍那些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同類的畏懼目光。也不是來自更深海淵中,那些潛藏著的、伺機而動的捕食者的覬覦。
那是一道平靜的目光。平靜得近乎于冷酷,仿佛自己剛才那番足以震懾群倫的血腥表演,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乏味的、孩童般的鬧劇。這種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挑釁,都更能激怒這頭剛剛加冕的“霸主”。
它那雙殘忍的豎瞳,猛地轉向了鐘離所在的、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然后,它看到了。它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金色的、仿佛由熔化的太陽所鑄成的眼眸。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戰栗感,如同最冰冷的深海洋流,瞬間貫穿了黑蛟的每一寸脊骨!那是一種低等生命,在面對高等生命時,最本能的……恐懼!
黑蛟那混亂的腦子里,第一次,產生了“不解”的情緒。它不明白,為什么僅僅是一雙眼睛,就讓它這個剛剛屠戮了數名同級對手的王者,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顫抖?
不!不可能!我是這片海域的王!我才是最強的!暴虐的本能,壓倒了那絲轉瞬即逝的恐懼。在黑蛟看來,任何讓它感到不舒服的存在,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撕碎!被吞噬!
“吼——!!!”
它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狂暴的怒吼!這聲咆哮,不僅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權,更是在為自己那顆不受控制地顫抖的心,壯膽!它不再理會周圍那些畏畏縮縮的雜魚,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蹬腳下的尸骸山丘,那座由龍尸堆積而成的小山,瞬間被它恐怖的力量踩得粉碎!
它的身形,化為一道黑色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利箭,攪動著漆黑的海水,帶著無盡的殺意與狂傲,向著那片黑暗中,那雙金色的眼眸,悍然沖鋒!它要將那個敢于窺視它的家伙,連同他所在的那片黑暗,都徹底地撕成碎片!
整個海底戰場,所有的“龍”,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它們都停下了爭斗,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注視著它們剛剛誕生的“王”,向著那未知的黑暗,發起了悍不畏死的沖鋒。
它們期待著,它們的王能再次用一場血腥的殺戮,來證明自己無可匹敵的霸權。
然而,現實的畫卷卻以一種遠超其最狂野想象的方式,轟然展開。就在黑蛟那龐大的身軀即將撞入黑暗的前一瞬,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萬物的陰影,竟如同一塊被從內部點燃的幕布悄然亮了起來。
那并非是幽藍的磷光,也不是任何一種它所見過的、屬于海洋的光芒。那是一種……金色的光。一種溫暖、厚重,卻又帶著無上威嚴與神圣的、純粹的黃金之光!
光芒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如同沉寂了億萬年的星辰,在永恒的黑暗中第一次睜開了眼。緊接著,光芒便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四面八方渲染開來!它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這片血腥的戰場,將每一滴懸浮在水中的污血都映照得無所遁形。
在這片驟然降臨的、溫暖而又威嚴的金色光芒中,一尊龐大的、神圣到讓萬物都為之失聲的軀體,緩緩地從那片光芒的中心顯露出了它的全貌。
戰場,在一瞬間徹底靜止了。
所有正在廝殺、正在咆哮、正在啃食同類的原始龍族,它們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定格,化為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塑。它們那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眼眸,此刻無一例外地,都轉向了那個光源的方向,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與恐懼,而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它們看到了什么?
它們看到了……神跡。
那是一條……龍。但那又是一條它們從未見過,甚至連最古老的血脈傳承記憶中,都未曾描繪過的完美的龍!
它的身軀,是如此的雄偉,仿佛是由盤古大神親手,用周山的脊梁與太陽星的內核,共同雕琢而成的藝術品。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力量”與“美”這兩個概念最完美的詮釋。
每一片鱗甲,都呈現出最純粹的黃金之色,其上天然生成的紋路,暗合著大地脈絡的走向,充滿了“秩序”與“契約”的古老神韻。鱗甲的邊緣,閃爍著如同鉆石般璀璨的光芒,仿佛能輕易割裂空間。
它的龍角,宛若由最頂級的巖珀精心打磨而成,溫潤而又堅不可摧,其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肉眼可見的玄黃功德之氣,散發著一股足以鎮壓萬古的厚重氣息。
它的四肢,強健而又優雅,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每一根龍爪,都如同最鋒利的、由神金鑄就的長槍,僅僅是自然下垂,便讓下方的海水都為之凝固。
而它那雙俯瞰著整個戰場的眼眸,是流淌的、熾熱的熔金,其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如同視天地萬物如一、亙古不變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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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嚴!
一種超越了血脈、超越了力量、超越了所有它們能夠理解的范疇的、源自生命最本源層次的絕對威嚴,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席卷了整個東海之淵!
在這股威嚴面前,那頭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黑蛟,它所散發出的所有兇威、所有霸氣,都顯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微不足道。就像是一只在爛泥塘里打滾的野豬,忽然看到了一頭腳踏祥云、身繞仙光的九天麒麟,那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碾壓,是無法用任何語來形容的。
那股威嚴,并非是單純的氣勢壓迫,而是一種血脈的審判!
所有原始龍族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沸騰,轉而變得冰冷、凝固。它們感覺到,自己的血脈深處,那份引以為傲的、屬于“龍”的狂野與力量,正在向著那個金色的身影,發出最卑微的、最原始的……臣服的悲鳴!
就仿佛是無數駁雜的溪流,在奔流了千萬里之后,終于匯入了一片無垠的、浩瀚的、屬于它們的最終源頭——大海!而那頭沖在最前方的黑蛟,所承受的壓力更是其他龍族的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