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等待并未持續太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在混沌之中,時間失去了其作為標尺的意義。盤古那沉穩的心跳,如同宇宙的節拍器,有節奏地敲擊著,那蘊含著“開辟”意志的律動,終于喚醒了這片混沌之海中其他的“居民”。鐘離的神識被動地擴張,一幅光怪陸離而又兇險萬分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他看到了他的“鄰居們”。
三千個奇形怪狀的龐大身影,如同深海中扭曲的巨獸,蟄伏在混沌的每一個角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一道奔流不息的虛幻長河,河水中翻涌著無數生靈的生老病死,散發著腐朽萬物的氣息,那是時間魔神;一片不斷折疊、延伸的晶狀壁壘,將內外切割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透露出隔絕一切的冷漠,那是空間魔神。更遠處,一團吞噬光明的漆黑烈焰,正貪婪地燃燒著周圍的混沌之氣,那是毀滅;一具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的陰影,正低語著萬物終將腐朽的真諦,那是死亡。
混沌魔神。他們是天生的大道執掌者,是宇宙法則最原始、最不加掩飾的具象化,是這片混沌海洋中,除盤古外最為強大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鐘離的神識蔓延,這并非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面對絕對危險時身體與靈魂最本能的警示。
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存在一旦暴露,立刻就會成為這些饑渴的法則化身,爭相吞噬的“異物”。他將自己偽裝得更加徹底,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塊誕生于此,在法則的風暴中漫無目的翻滾的頑石。他收斂了所有屬于“鐘離”的記憶,壓制了所有來自“摩拉克斯”的威儀,只剩下最純粹的“石”的本質——冷硬,沉默,無思無想。
然而,在這極致的危險之下,一種更為強烈的、近乎于求知本能的沖動,在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學者之心深處不可遏制地涌動起來。
何其壯觀!
三千大道,未加任何修飾,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眼前。
他能“聽”到時間的長河中,每一朵浪花都蘊含著一個紀元的興衰;他能“看”到空間的壁壘上,每一次折疊都代表著維度的變遷。這對于一位將“博聞強識”視為自身存在的基石之一的神明而,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甚至嘗試著在自己的意識海中,模擬提瓦特的“巖”元素之力,想要凝聚出一枚最簡單的石刺。然而,這個念頭剛剛誕生,那股屬于“巖”的力量便被周圍狂暴的混沌氣息瞬間沖刷、同化,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里,不容許任何外來的秩序。
“原來如此……”鐘離心中了然,“此地的法則,是‘唯我’的,是排他的。它們相互爭斗,卻又共同排斥任何不屬于混沌的‘異物’。”這里是最兇險的絕地,卻也是最頂級的論道之所。
“冷靜。”鐘離在意識深處告誡自己,“觀察,而非觸碰。記錄,而非解析。”
他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去“聆聽”和“記錄”這些魔神無意識間散逸出的法則道韻。他不再試圖去理解其核心,而是像一面最光滑的鏡子,被動地映照著這些法則的運行軌跡,并將它們與自己所熟知的提瓦特七元素體系,進行著高速的對比與印證。
他“看”向那團毀滅的黑炎。提瓦特的火元素,在納塔的子民手中是戰爭與榮耀的象征,在尋常人手中是烹飪與取暖的工具,充滿了“人”的氣息。而眼前的毀滅法則,是純粹的破壞,是萬物走向終末的必然,沒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規則。
他甚至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熟悉,那是在“磨損”中,看著故人一個個離去時,那種萬物終將逝去的無力感。但這股力量,比“磨損”要直接、暴烈千百倍。
他又將感知投向了另一位周身環繞著無盡水流的魔神。那不是楓丹清澈而公正的原始胎海之水,而是充滿了“同化”與“吞噬”欲望的混沌之水-->>。它包容一切,也消解一切,任何落入其中的法則,都會被其分解,成為它自身的一部分。
這讓他想起了深淵的力量,那種無序的、侵蝕一切的特性,竟與此地的水之法則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原始,不含任何憎恨與詛咒。
他的神識掠過時間魔神,那奔流不息的長河讓他心生警惕。他自身便是“磨損”的見證者與承受者,對時間的偉力有著最深刻的理解。提瓦特的時間是線性的,是向前的,帶來了成長,也帶來了衰亡,是一種有序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