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照進雜役房。
屋里有股汗味和霉味。
沒人說話。
十幾個小太監各自起身穿衣,動作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總會掃過角落里的那個床鋪,然后又飛快地移開,像是那里有什么會燙傷眼睛的東西。
楊凡盤膝坐在床上。
他雙目緊閉,呼吸悠長。
一股熱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昨夜修煉《蠻牛鑄體功》帶來的力量,正一絲一縷地融入他的筋骨血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潛藏著一頭蓄勢待發的蠻牛。
這種感覺,讓他與周圍壓抑的環境格格不入。
砰!
一聲巨響。
宿舍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重重撞在墻上,蕩起一片灰塵。
三個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
為首的,正是李公公的干兒子,小路子。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綢緞內侍服,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幾乎長在頭頂上,斜睨著屋內的眾人。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狗仗人身,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屋里的小太監們,身體瞬間僵住,一個個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褲襠里。
小路子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個唯一還坐著的楊凡身上。
“喲,咱家的凡大爺,架子不小啊。”
他怪聲怪氣地開口,聲音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見了路子哥,也不知道下來磕個頭問安?”
楊凡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神平靜,沒有波瀾。
他看著小路子,就像看著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沒有下床,也沒有說話。
小路子身后的一個跟班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楊凡的鼻子罵道:“狗東西!聾了還是啞了?路子哥跟你說話呢!”
小路子擺了擺手,制止了跟班的叫囂。
他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走到楊凡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楊凡,咱家干爹念你昨晚差事辦得還行,特地讓咱家來賞你。”
他嘴里說著賞,眼睛卻死死盯著楊凡枕邊那本用粗布包著的冊子。
《蠻牛鑄體功》。
“不過嘛”小路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干爹也說了,你這種貨色,能識得幾個大字?這等寶貝放在你這,那是明珠暗投,糟蹋了。”
他伸出手,直接就朝著那本秘籍抓了過去。
“不如,就由路子哥我,先替你保管幾天,等你什么時候開竅了,再還給你。”
這話一出,屋里其他小太監的呼吸都停了。
這是明搶。
仗著李公公的勢,明火執仗地搶奪賞賜。
所有人都看著楊凡,眼神里帶著同情,也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他們都覺得楊凡完了。
一個剛走了狗屎運的新人,怎么可能斗得過李公公面前的紅人?
在小路子的手即將碰到秘籍的瞬間,楊凡動了。
他沒有動怒,甚至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本秘籍拿起,然后不緊不慢地揣進了自己的懷里。
動作從容,仿佛小路子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根本不存在。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看著小路子。
“路子哥說笑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是公公賞的東西,奴才不敢讓旁人代為保管。萬一弄丟了,公公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小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子,居然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頂撞他!
“你!”
小路子惱羞成怒,臉上那點虛偽的笑容徹底消失。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咱家今天還就非要看看這秘籍了!”
他再不廢話,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直接抓向楊凡的衣襟。
他要先把人按倒,再慢慢炮制!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立刻左右散開,封住了楊凡可能閃躲的方向。
他們都認定了,楊凡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就算得了功法,一個晚上又能練出什么名堂?
這一抓,又快又狠。
屋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楊凡沒有躲。
就在小路子的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