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澄,你沒事吧?”
“瞎子,臉色怎么這么白?”
然而,在墨澄的視野里,這些溫暖的表象正在被無情地剝離,他看到他們每個人的胸腔之內無一例外,都開始被那些扭曲、蠕動的蛆蟲纏繞、寄生。
一片混沌與扭曲之中,一張他痛恨入骨的臉龐慢慢清晰起來,正是當年那位主導挖取他仙骨的師尊。
那張臉上掛著偽善而憐憫的笑容,緩緩靠近心神已亂墨澄,發出直擊靈魂的拷問:
“看清楚了嗎,澄兒?你以為逃離了我們,逃離了那個家,就能找到一片人心凈土?”
“你以為你現在的這些同伴,和當初背叛你的叛徒,有什么本質不同嗎?”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不過是他們心中的蛆蟲,尚未長成罷了。”
“你生來就擁有這雙能窺見真實與虛妄的眼睛,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詛咒!靠近誰,你最終都會看清誰內心的丑惡與算計!這,就是你的宿命!”
墨澄臉色蒼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仿佛想要逃離這可怕的聲音和景象,他徒勞地搖著頭,“不……不是的……我已經蒙上了眼紗……我早已看不見了……”
“哦?是嗎?”那張臉驟然在他眼前放大,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澄兒啊,你可是為師,也是整個師門千百年來最聰明、最有天賦的孩子,你怎么也……學會自欺欺人了呢?”
“你住口!”墨澄厲聲喝斷,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澄兒,”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充滿了惡魔般的誘惑,“去吧,殺了他們,殺了你現在的這些伙伴,他們和我們沒什么區別,不過是為了利用你,為了得到你的力量,你的仙骨罷了……”
心魔的聲音頓了頓,精準地投下了最終擊垮他心防的炸彈:“那個叫沈慈的小丫頭……和你那個背叛你,在你背后捅刀子的好徒兒幽瑩,又有什么區別呢?”
“別和我提她!!!”
墨澄如同被最毒的針刺中,爆發出驚怒的吼聲,周身氣息一陣劇烈的紊亂,那個名字,是他心底絕不容觸碰的,血淋淋的舊傷。
眼前畫面陡然一轉,所有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燭火搖曳的靜室中,墨澄端坐于蒲團之上,周身氣息溫潤平和。
“扣扣扣。”
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是一片清寂的溫和:“何人?”
門外傳來一聲嬌俏清越,他無比熟悉的嗓音:“師父,是幽瑩。”
墨澄唇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細微的笑容,緩緩起身:“瑩兒?進來吧。”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藍色紗衣,出塵絕艷的少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如畫,氣質空靈,正是他曾經最為疼愛、視若親妹的關門弟子:幽瑩。
她將手中托盤輕輕置于桌面,上面放著一盞白玉盅,巧笑嫣然:“師父,這是徒兒用清晨帶著露水的百花,親手為您做的百花露,最是清心凝神。”
墨澄微微頷首,目光溫和:“辛苦你了。”
他修長如玉的手執起白玉盅旁的調羹,舀起一勺晶瑩剔透的百花露,送至唇邊。
對于這個他傾注了全部信任與疼愛的徒兒,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那碗飽含“心意”的百花露盡數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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