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內侍張德躬著身子,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陸府。
他前腳剛走,書房內那份看似溫和的平靜便被打破了。
“這哪里是請柬,分明是一封戰書。”上官婉兒走上前,拿起那封描金的請柬,指尖觸及那華貴的紙張,卻仿佛感到了冰冷的寒意,“禮物送得滴水不漏,時機掐得恰到好處,理由更是冠冕堂皇。這背后若沒有高人指點,婉兒絕不相信。”
她抬起頭,清亮的眸子里滿是憂色:“帝師,這分明是李氏宗親布下的一個局,就等著你往里跳。你為何還要答應得如此爽快?”
陸羽看著她焦急的模樣,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輕笑出聲。他從婉兒手中抽過那封“戰書”,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與女子閨房特有的馨香。
“婉兒,你說的都對。這確實是個局,是個圈套。”
他將請柬隨手放在桌上,走到上官婉兒面前,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可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最直接的破局之法,就是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上官婉兒一怔,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陸羽伸出手指,在面前的沙盤上,輕輕點了一下代表東宮的那枚黑色棋子。
“李氏宗親,現在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凍了太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絲火光。他們既渴望靠近取暖,又害怕被這火光灼傷,甚至引來捕食的野獸。所以,他們不敢自己來,只能推出一位身份最合適、也最無害的人,來探一探這火光的溫度。”
他的手指從東宮,劃向了皇城深處,那代表著權力之巔的位置。
“他們想知道,我這團火,究竟是只為天后一人燃燒,還是……也有可能,照亮他們李唐那條早已被黑暗籠罩的路。”
上官婉兒冰雪聰明,瞬間便領悟了陸羽的深意。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這句話,實在太過大逆不道。
“帝師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陸羽打斷了她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我只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太子少師,應東宮主母之邀,去探討一下太子的教育問題而已。至于他們能從我的行中解讀出什么,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松起來,甚至帶了點調侃的意味:“再說了,太子妃親自相邀,我若拒絕,豈不是顯得我陸某人傲慢無禮,不近人情?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怕了東宮呢。”
看著他這副云淡風輕、甚至有些期待的模樣,上官婉兒心中的擔憂,不知不覺間便消散了大半。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了萬全的應對之策。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衣領,柔聲道:“那帝師明日,可要小心應對。那位太子妃劉氏,雖性情溫婉,但能在這宮中安穩坐上太子妃之位,也絕非尋常女子。”
“哦?”陸羽眉毛一挑,來了興趣,“婉兒對她,似乎也頗為了解?”
“她與婉兒,曾一同在宮中女學讀過書。”上官婉兒回憶道,“她不愛說話,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但每次女學考校,她的功課,永遠都是上上之選。”
陸羽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一個聰明的、懂得藏拙的女人。這盤棋,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更有趣一些。
……
與此同時,紀王府的密室之內。
當李袿將陸羽的反應,一字不差地轉述給紀王李慎時,這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老王爺,捏著茶杯的手,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就這么答應了?沒有絲毫猶豫,還說……一定準時赴約?”
“是。”李袿的臉上難掩興奮之色,“張德說,那位陸帝師聽完邀請,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似乎頗為期待。”
“期待……”紀王李慎將這兩個字在口中反復咀嚼,渾濁的眼中精光暴射。
一旁的韓王李元嘉緊張地搓著手:“慎弟,這……這是何意?他是真的不怕,還是……有恃無恐?”
“都不是。”紀王李慎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整個人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勢籠罩。
“他若嚴詞拒絕,說明他是天后的死忠,我們便徹底斷了念想。他若猶豫不決,說明他心有顧忌,是個瞻前顧后的聰明人,可以徐徐圖之。可他偏偏答應得如此爽快,如此坦然!”
紀王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自己的兄長和侄孫,一字一句地說道:“這說明,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天后會不會因此猜忌他,也不在乎我們是不是在試探他!他這是在用行動告訴我們——牌局已經開始,想上桌的,就拿出你們的籌碼!”
這番話,讓李元嘉和李袿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卻沒想到,對方早已看穿了棋盤,甚至反客為主,在等著他們出招。
“那……那我們明日,該如何應對?”李袿的聲音都有些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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