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筆,一樁樁,看得人脊背發涼。這哪里是貪腐,這分明就是在用江南的血肉,喂養一條盤踞在北方的毒龍!
就在這時,二隊的親衛也回來了,一同被押解回來的,還有被五花大綁、狼狽不堪的孫長德。
這位在揚州城呼風喚雨數十年的“孫二哥”,此刻發髻散亂,官袍上還沾著泥污,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掙扎”。
他一進書房,看到桌上那攤開的賬本,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瞬間癱軟下去。但他很快又強撐起來,死死地盯著陸羽,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
“陸羽!你……你好狠的手段!”
陸羽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香茗,輕輕吹了吹熱氣,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反而對上官婉兒笑道:“婉兒,你看,這賬本上的人名,可真不少。我之前還愁著,不知該從何處下刀。現在看來,是孫大人,親自為我擬好了這張抄家的名單。”
他抬起眼皮,終于看向孫長德,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讓后者如墜冰窟。
“孫大人,別急。你不會孤單的。很快,下面就會很熱鬧了。”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刺史府的每一個角落。
“來人!”
“將名單上所有涉案之人,無論官階,無論身份,即刻緝拿歸案!府邸查封,家眷收押!”
“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這一次,應諾的,是整個刺史府內外,數百名親衛齊聲的怒吼。
那聲音,匯成一股鋼鐵洪流,沖破了刺史府的圍墻,響徹了整個揚州城的上空。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開始了。
揚州城徹底瘋了。
這一次,不再是官員們自己嚇自己。一隊隊身披黑甲、手持橫刀的陸氏親衛,如閻羅殿放出的鬼差,手持著那份由孫長德親手書寫的“生死簿”,開始在城中橫沖直撞。
城南的曹掾,剛剛燒完了他那幅“十八學士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府邸的大門就被一腳踹開。他被從床底拖出來的時候,嘴里還塞著半塊沒啃完的糕點。
城西的司馬大人,正跪在被他親手砸碎的太湖石前痛哭流涕,親衛們沖進來時,他還以為是石頭顯靈,派了天兵來懲罰他,抱著一塊碎石就喊:“石頭公公饒命!下官再也不敢了!”
鹽運司的王主事,被從他最寵愛的小妾溫熱的被窩里拖了出來,赤身裸體,像一頭待宰的肥豬。那小妾嚇得尖叫,卻被一名親衛不耐煩地用刀鞘拍暈過去。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成了這個清晨揚州城最刺耳的交響樂。
陸羽的手段,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酷烈,都要直接。
沒有審問,沒有對質,只有抓捕。
那份賬本,就是鐵證。他手中的天子劍,就是道理。
上官婉兒站在閣樓上,看著下方一隊隊親衛押解著一個個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員,如同拖著一條條死狗般走過,她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她見過酷吏,周興、來俊臣的手段她早有耳聞。但那些人的酷,是陰鷙的,是藏在暗處的,是用羅織罪名、嚴刑逼供的方式。
而陸羽的酷,卻是堂堂正正,是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他用最無可辯駁的證據,行最雷霆萬鈞的手段。這是一種純粹的力量碾壓,是一種不容任何置喙的絕對權威。
他不是酷吏,他是在行使神罰。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陸羽,他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樓下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帝師,”她的聲音有些發飄,“我們……我們抓了這么多人,整個揚州的官署,幾乎都空了。接下來……”
“接下來,自然是審。”陸羽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賬本的最后一頁。
那是一張獨立的名單,上面的人名,不再是江南的官員。
上官婉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她看清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冰冷。
那上面赫然寫著——
武承嗣。
大周魏王,武則天的親侄子。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