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陸羽府邸的書房內,他正端詳著桌上那把屬于阿史那·朵顏的彎刀。
鯊魚皮的刀鞘在晨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綠松石宛如草原上的湖泊,靜謐而純粹。這不僅僅是一件兵器,更是一份滾燙的、毫無保留的交付。
陸羽的手指輕輕拂過刀柄,昨夜那番熾熱的告白,以及那具柔軟身體的觸感,依舊清晰。
阿史那·朵顏的好感度,已經從生死相許這個詞條,變成了更為耀眼的此生不渝(赤金)。系統面板上,她的氣運之鷹盤旋飛舞,散發出的光芒比之前強盛了數倍。
這是一筆回報率驚人的投資,但其帶來的連鎖反應,也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正一圈圈地蕩開。
果不其然,還未到早朝時分,宮里便來了人。
一名面生的內侍,畢恭畢敬地送來了一封請柬。鎏金的封帖,打開后,是上官婉兒那手秀麗中透著風骨的簪花小楷。
“奉天后旨,今夜于上陽宮設宴,款待突厥使團,命兵部侍郎陸羽務必出席。”
陸羽接過請柬,指尖在那“務必”二字上輕輕摩挲。
消息傳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這一場夜宴,名為款待使團,實則,怕是一場專為他而設的鴻門宴。
他抬頭,看到那內侍雖低眉順眼,眼角的余光卻不住地往他書桌上的彎刀瞟。
陸羽不動聲色地將彎刀收入一個錦盒,淡然道:“有勞公公,請回復天后,臣,遵旨。”
內侍走后,陸羽獨坐許久。
他知道,今夜的上陽宮,將匯集長安城里最頂尖的幾股勢力。天后、太子、太平公主、舊黨重臣……以及,那位剛剛向他獻上一切的突厥公主。
她們每個人,都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解讀昨夜發生的一切。
這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他,就是風暴的中心。
臨近傍晚,上陽宮觀風殿內,已是燈火通明,樂聲悠揚。
殿內,琉璃燈盞與夜明珠交相輝映,將整座大殿照得恍若白晝。宮娥們如穿花蝴蝶般,端著金盤玉盞,腳步輕盈地穿梭于賓客之間。
武則天高坐于主位之上,身著一襲繡著金鳳的常服,雖未佩戴十二旒的冠冕,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度,卻讓滿殿的珠光寶氣都黯然失色。
她的左手邊,是太子李旦,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恭謹。右手邊,則是盛裝打扮的太平公主,她今日穿著一件華麗的牡丹紋宮裝,妝容精致,明艷照人,只是那雙漂亮的鳳眸中,卻結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霜。
陸羽一襲緋色官袍,緩步入殿。他一出現,殿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竟出現了片刻的停滯。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嫉妒,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陸侍郎,你可算來了。”太平公主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說道。
陸羽抬眼,正對上她那雙冰冷的眸子。他看到,太平公主頭頂的天之驕女氣運,此刻正不安地涌動著,而下方的詞條,更是五光十色。
濃烈醋意(深紅)、占有欲(赤)、委屈(藍)、殺意(淡紅)……
好家伙,這情感狀態,比調色盤還精彩。
“公主殿下。”陸羽微微躬身行禮,神色如常,“臣來遲,還望恕罪。”
“無妨。”太平公主冷笑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本宮只是好奇,陸侍郎昨夜,是否休息得好?”
這話里的機鋒,已然不加掩飾。
周圍的幾位大臣,紛紛豎起了耳朵,連正在與人交談的太子李旦,也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陸羽面不改色,微笑道:“多謝公主關心。昨夜整理邊防軍務至深夜,確實有些疲乏。”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公事,滴水不漏。
太平公主還想再說些什么,主位上的武則天卻在此刻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平,不得無禮。陸愛卿為國事操勞,是社稷之福。”
一句話,便將太平公主的攻勢化解于無形。
太平公主咬了咬嘴唇,終究不敢違逆母親,只能恨恨地瞪了陸羽一眼,不再語。
陸羽向武則天投去感激的一瞥,卻見天后正用一種深邃難明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欣賞,有考量,更多的,卻是一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審視。
他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未開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
“突厥使團,阿史那·朵顏公主到——”
隨著這聲通報,整個大殿的目光,瞬間從陸羽身上,轉移到了殿門口。
只見一道身影,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步入。
霎時間,滿殿的樂聲仿佛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阿史那·朵顏沒有穿漢人的宮裝,也沒有穿她平日里便于活動的皮衣。
她身著一件用雪白狐裘滾邊的寶藍色長袍,袍上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雄鷹圖騰,華麗而不失英氣。她的長發不再披散,而是編成了無數細小的辮子,每一根辮梢都墜著一顆細小的綠松石,隨著她的走動,如滿天繁星般搖曳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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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畫著精致而又帶著異域風情的妝容,眉心一點朱紅,更添幾分妖冶。她脖頸上戴著一串碩大的紅瑪瑙項鏈,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美得驚心動魄。
她就像一朵在冰雪中悍然綻放的藍色妖姬,又像一顆從草原深處走來的璀璨明珠,帶著野性的、不容侵犯的美,瞬間奪走了殿內所有女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