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陸羽……”
武則天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這三個字卻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含元殿內所有人的心臟。
剛剛經歷了一場天翻地覆的朝堂風暴,周興這條盤踞大理寺多年的惡龍被一擊斃命,所有人都還處于巨大的震驚之中。而風暴的中心,那個七品綠袍的侍御史,此刻正靜靜地立于殿中,他接下來的命運,將為今日這場大戲,畫上最后的句點。
是賞,是罰?是生,是死?
賞,則意味著天后徹底認可了這場由下而上的“清君側”式攻擊,未來朝堂,人人自危。罰,則說明天后終究不喜臣子將矛頭指向皇室,哪怕只是一個引子,陸羽此舉,依舊是觸犯了逆鱗。
陸羽垂著眼簾,能感覺到太平公主那帶著灼熱溫度的視線,也能感覺到百官之首,宰相裴炎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更多的,是四面八方投來的,混雜著嫉妒、恐懼、好奇與審視的復雜眼神。他仿佛成了一件被陳列在所有人心中的珍奇古玩,每個人都在估量他的價值與裂痕。
他沒有去看珠簾后的天后,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雙鳳目,正凝視著自己。
“陸羽。”武則天再次開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你很好。”
僅僅三個字,讓殿內凝固的空氣,瞬間松動。
“身為御史,當有風骨,聞風奏事,不畏強權,此為本分。你做到了。”
“身為臣子,當有智慧,知進退,懂取舍,不墮入他人彀中,此為才能。你,也做到了。”
武則天的聲音傳遍大殿,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她這番話,不僅是在評價陸羽,更是在為今日之事定性。
她沒有提太平公主,沒有提“勾結”二字,而是將陸羽的行為,定義為御史的“本分”與臣子的“才能”。這便是帝王手腕,輕輕一撥,就將可能引火燒身的宮闈丑聞,變成了君主圣明、臣子敢的政治清明之象。
“周興攀咬于你,不過是窮途末路,瘋犬吠日。朕的女兒,朕的臣子,朕,信得過。”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雷霆。它宣告了陸羽的徹底勝利,也給了太平公主一個至高無上的體面。
太平公主的臉上,綻放出如牡丹般絢爛的笑容,她朝陸羽投去一個得意而親昵的眼神,仿佛在說:看,我們贏了。
陸羽心中卻是一凜。他沒有抬頭,只是更深地躬下身子。天后的信任,是世上最榮耀的冠冕,也是最沉重的枷索。從今天起,他與太平公主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將被置于整個朝堂的放大鏡之下。天后今日能說“信得過”,明日,也能因“信不過”而降下雷霆之怒。
“侍御史陸羽,”武則天的聲音變得威嚴,“于朝堂之上,揭露巨奸,有功。然,辭跳脫,有失穩重,功過相抵,本不應賞。”
殿內眾人心中一緊,以為事情又有反復。
“但……”武則天話鋒一轉,“你既替朕看到了國朝這艘大船的‘暗疾’,朕,便給你一把鑿子,讓你去親自探一探,這船底,到底被蛀空了多少。”
“傳朕旨意。”
“侍御史陸羽,擢升為從六品上,殿中侍御史。賜緋魚袋,入值御史臺,專司糾察百官風紀,協查戶部錢糧虧空一案。欽此。”
從七品下的監察御史,一躍成為從六品上的殿中侍御史。官階連升兩級,從不起眼的綠袍,換上了象征高階官員的緋色官袍。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專司糾察”與“協查錢糧”的實權。
這道旨意,如同一塊巨石,在百官的心湖中,砸出了萬丈波瀾。
一步登天!
這四個字,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無數官員奮斗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僅僅用了一場朝會的時間,便輕松跨越。
“臣……領旨謝恩。”
陸羽深深一拜,將頭埋下,掩去了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緒。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那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策劃并扳倒朝堂重臣、酷吏集團核心人物周興,引發長安政局劇烈震蕩,評定為“重大成就”!
正在進行百倍返利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