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著周興那幾乎要sharen的目光，緩緩吟出了最后一句。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向了周興的心窩。

“可惜猛虎踞高堂，只聞風雷不聞冤！”

詩句落定。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猛虎踞高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瞥向了墻上那幅《猛虎下山圖》，又猛地轉回，死死地盯住了主位上的周興！

這哪里是指桑罵槐？這簡直是把周興的臉皮扒下來，按在地上，用詩句反復抽打！

諷刺他如畫中惡虎，有形無神，空有戾氣！

諷刺他附庸風雅，卻根本聽不懂曲中真意！

而最狠的，是最后那句——“只聞風雷不聞冤”！

在場的官員，哪個不知道周興怕打雷的秘聞？這是在譏諷他色厲內荏，外強中干，更是直接點明了他草菅人命，無視冤屈的酷吏本色！

一首詩，贊了美人，明了己志，最后，還順帶把主人的臉給抽腫了！

狠！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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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提示音在陸羽腦中瘋狂刷屏，他卻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主位上的周興。

周興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張由憤怒、驚愕、羞辱和殺意交織而成的面具。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放在紫檀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想發作，想立刻下令，將這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拖出去亂棍打死！

可他不能！

這首詩，寫得太好了！

無論是意境、氣魄還是文采，都足以流傳后世，堪稱絕唱！

他若是因此發作，不僅坐實了詩中所有的諷刺，更會顯得自己氣量狹小，嫉妒賢能。他苦心經營的“雅吏”人設，將徹底崩塌！

他被架在了火上。

夸，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罵，是自曝其短，貽笑大方。

他平生第一次，嘗到了什么叫作繭自縛，什么叫騎虎難下！

“好……好詩……”

那司農少卿張胖子，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顯然沒聽出其中深意，只覺得詩句豪邁，氣勢非凡，立刻撫掌大贊，想要拍周興的馬屁：“周大人慧眼識珠！陸御史真乃大才！此詩一出，必將名動長安啊！”

他這一聲喝彩，像是一瓢滾油，澆在了周興心頭那團火上。

你他媽的到底是哪邊的？

周興的眼角瘋狂抽搐，他幾乎要忍不住將面前的酒杯砸到那張胖臉上去。

宋之問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拼命地給張胖子使眼色，可后者卻兀自沉浸在“佳作”的震撼中，毫無所覺。

整個宴客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李清羅的低泣聲，和那根斷弦兀自發出的“嗡嗡”余音。

許久，周興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他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陸羽：“陸御史……果然……是當世大才。此詩……本官，很喜歡。”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吞下一塊燒紅的烙鐵。

“來人，”他嘶啞著嗓子喊道，“賞！重重地賞！”

然而，就在此時！

毫無征兆地——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頂上炸開！整個府邸都為之劇烈一顫，窗戶紙嗡嗡作響，梁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宴客廳內的燭火，被這股無形的氣浪，吹得猛然一暗，幾乎要全部熄滅！

這突如其來的雷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而主位上的周興，卻像是被天敵盯住的耗子，整個人猛地一哆嗦，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變得慘白如紙！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里，瞬間被一種無法抑制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懼所填滿！

“啊——！”

他竟失態地尖叫了一聲，雙手抱頭，身體不受控制地縮成一團，那模樣，哪里還有半分酷吏的威風，分明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懦夫！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陸羽身上，轉移到了那個蜷縮在主位上，瑟瑟發抖的秋官侍郎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恍然大悟。

原來，詩中所，句句為真。

這只盤踞高堂的猛虎，真的……只聞風雷不聞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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