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味和喧囂,仿佛都被夜風帶走了。
只剩下聞香榭門口那兩盞孤零零的燈籠,光線昏黃,將陸羽和上官婉兒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細又長。
“陸學士,陛下在甘露殿等你。”
“另外,陛下還說,讓你把那柄‘綠綺’琴……也一并帶上。”
上官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在陸羽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
帶上琴?
陸羽的腦子飛速運轉。這道口諭,比之前那道封賞,意味要深長得多。
封賞是給天下人看的,是姿態,是宣告。
而這第二道密詔,才是真正說給他聽的。
天后不僅要看結果,還要檢查過程。這柄“綠綺”琴,就是今夜所有事件的源頭,是豫王李旦脫離棋盤的關鍵。她要親眼看看這枚棋子,更要掂量一下自己這個下棋的人。
他看向上官婉兒,這位天之才女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傳達一句無關緊要的口信。但陸羽的系統面板,卻誠實地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天之才女(紫):氣運值
當前情感:欣賞(湛藍)+120、好奇(碧綠)+150、審視(淡金)+50
那抹一閃而過的忌憚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強烈的探究欲。
她也在好奇,好奇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有勞待制。”陸羽微微頷首,沒有多問。
他轉身走回聞香榭,石桌上,念奴走得匆忙,只帶走了琴,卻將那古樸的琴套遺落在此。陸羽拿起琴套,觸手是上好的錦緞,入手微沉。
他將琴套重新背在身上,這身嶄新的直學士官袍,配上一個略顯陳舊的琴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像個準備赴考,卻誤入官場的落魄書生。
上官婉兒看著他這副模樣,清冷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兩人不再語,一前一后,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坊間的喧鬧已經漸漸平息,只剩下遠處依稀的絲竹聲。兩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陸學士今夜一環扣一環,算無遺策,婉兒佩服。”
最終,還是上官婉兒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在夜色中,比月光更清透。
這是一個試探。
陸羽能感覺到,身旁這位才女的目光,像一把柔軟的刀子,試圖剖開他層層的偽裝。
他下意識地催動了剛剛獲得的藏鋒技能。一股奇妙的感覺流遍全身,仿佛周身的氣場都被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所有的鋒芒和算計,都沉淀了下去,變得樸實無華。
“待制謬贊。”陸羽的語氣很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自嘲,“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僥幸成功罷了。倒是讓待制見笑了,還勞煩您深夜奔波。”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在這些真正頂級的玩家面前,任何的驕傲自滿,都是取死之道。
上官婉兒腳步微微一頓。
她感覺有些奇怪,眼前的陸羽,明明還是那個人,但之前那種鋒芒畢露、智珠在握的感覺,似乎淡去了不少,變得更像一個溫潤謙和的尋常文士。
是錯覺嗎?
上官婉兒情感狀態:好奇(碧綠)+160、欣賞(湛藍)+125、一絲困惑(淺灰)+10
“那醉仙樓的王小二,臨陣反戈,也是運氣?”她換了個角度,繼續試探。
這件事,是整個計劃里最匪夷所思的一環。不僅破了陳玄禮的局,還順手將一盆臟水,潑回了京兆府的頭上。這手筆,狠辣且精妙。
“世事如棋,落子無悔。”陸羽的回答滴水不漏,“有時候,最沒用的棋子,反而能決定勝負。在下不過是多想了一步,以防萬一罷了。”
他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只是將一切歸于“未雨綢繆”。這種模糊而又顯得高深莫測的回答,往往比直接的解釋,更能引人遐想。
上官婉兒果然不再追問。
她深深地看了陸羽一眼,沒再說話。她知道,從這個男人嘴里,是問不出實話的。他就像一口深井,你扔下石頭,聽不到回響,只能感覺到那深不見底的寒意。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宮門前。
皇城的巍峨,在夜色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靠近它的人。森嚴的禁衛,冰冷的甲胄,空氣中都彌漫著權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