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隊如同摧枯拉朽的鋼鐵風暴,在“鐵牦牛”的陣線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缺口。
    破碎的盾牌、撕裂的鎧甲與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鋪滿了那道缺口的前后。
    王朗依舊面無表情,橫刀前指。
    “進!”
    “斬!”
    陌刀隊邁著穩定而殘酷的步伐,踩著敵人和同伴的尸體,繼續向前推進。
    刀墻所向,幸存的“鐵牦牛”肝膽俱裂,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潰退如同雪崩般蔓延。
    側翼。
    程處默眼中精光爆射,馬槊直指那道用陌刀劈開的血路。
    “騎兵!沖鋒!”
    “碾碎他們!”
    蓄勢已久的安西鐵騎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怒吼,黑色洪流洶涌而起,朝著那道缺口猛灌進去!
    勝利的天平,似乎正在迅速向唐軍傾斜。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聯軍中軍大纛下。
    一直閉目捻動念珠的“梵天上師”,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仿佛凝聚了某種詭異的光芒,穿透了戰場上彌漫的煙塵與喧囂,遙遙鎖定了左翼戰線,尤其是那支勢不可擋的陌刀隊,以及正準備擴大戰果的安西鐵騎。
    他干癟的嘴唇,開始以一種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聞的幅度,快速開闔。
    沒有聲音發出。
    但他手中那串烏黑的念珠,捻動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冰冷、混亂、誘惑意味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紋般,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籠罩向前方的戰場。
    這波動,并非物理上的攻擊。
    它直接作用于生靈的精神與意志。
    它如同最陰冷的寒風,鉆入骨髓。
    又如同最惡毒的耳語,直接在心靈深處響起。
    左翼戰線。
    一名剛剛跟隨陌刀隊前進,填補缺口的唐軍新兵,正激動地準備隨著主力向前沖殺。
    他親眼見證了陌刀隊的無敵威勢,胸中熱血沸騰。
    忽然。
    他感覺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周圍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聲,仿佛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耳膜。
    他好像聽到,在那一片喧囂之中,有一個極其細微、充滿誘惑又帶著惡意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直接響起:
    “快逃吧……”
    “你會死在這里……”
    “看,你身邊的人已經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回家……回家……”
    新兵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詭異的感覺。
    他看向四周,身邊的同袍們似乎依舊在奮勇向前。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們的臉上,似乎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的陰影。
    他握緊長矛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額頭滲出冷汗。
    沖鋒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并非個例。
    在左翼戰線,尤其是那些入伍不久、尚未經歷過太多血火淬煉的新兵,以及部分意志不夠堅定的府兵中間,類似的狀況開始零星出現。
    有人眼神變得茫然,攻擊動作變得遲疑。
    有人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仿佛在尋找什么不存在的東西。
    有人甚至開始低聲啜泣,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回家”、“娘”之類的詞語。
    原本一往無前的鋒銳攻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粘稠感的墻壁,出現了細微的滯澀。
    尤其是沖在最前方,承受著最大壓力的陌刀隊。
    他們雖然紀律嚴明,意志如鋼,但那種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干擾,依舊產生了一些影響。
    一名第二排的陌刀手,在踏前揮斬的瞬間,動作出現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就是這一絲凝滯!
    一名瀕死的“鐵牦牛”士兵,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最后力氣將一柄短矛刺向他的面門!
    “噗!”
    雖然旁邊的同袍及時格擋,短矛偏斜,只劃破了他的臉頰,但鮮血瞬間涌出。
    若非那瞬間的凝滯,他本可以輕松避開這一擊。
    王朗敏銳地感覺到了隊伍推進的阻力似乎變大了。
    并非來自物理上的抵抗,而是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的、令人煩躁不安的氣息。
    他揮刀格開一支流矢,厲聲喝道:
  &n-->>bsp; “穩住心神!”
    “勿聽!勿視!勿想!”
    “唯進!唯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