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波譎云詭,通過加密的信鴿和秘密信使,跨越千山萬水,斷斷續續地傳回了安西。
李默被變相軟禁,參贊軍機;朝堂之上針對安西的攻訐從未停止;更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從帝都向這片新定的疆域蔓延。
安西都護府,議事廳。
氣氛不同于李默在時的揮灑自如,多了幾分沉凝。
主位空懸,下首左右分別坐著代都督趙鐵山、副將程處默、長史王朗,以及兩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李明月與蘇婉兒。
這五人,便是李默離開前指定的“安西決策聯席會議”核心。
趙鐵山面前攤開著一封剛譯出的密信,是李默親筆,簡述了長安朝局以及可能面臨的經濟打壓風險。
“大將軍在長安,步履維艱。”
趙鐵山聲音低沉,帶著沙啞,
“朝廷下一步,很可能沖著我們的錢糧和工坊來。”
程處默一拳錘在案幾上,震得茶盞亂響:
“直娘賊!默哥在前方拼命,他們在后面捅刀子!要我說,咱們……”
“處默!”
王朗出聲打斷,他心思更為縝密,
“謹慎行。大將軍將安西托付給我們,是信任,更是責任。越是此時,越要穩住。”
他看向眾人: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對手會從哪里下手,我們又如何應對。”
李明月一身利落的騎射服,眉宇間英氣不減,接口道:
“我在與龜茲、于闐等國使節夫人往來時,聽到一些風聲。近來有些長安來的‘貴人’,似乎在暗中打聽我們與西域各國的具體貿易數額,特別是琉璃和精鐵器的交易。語間,頗有挑剔我們‘與民爭利’、‘擅開邊貿’之意。”
她負責的便是對外聯絡與部分情報收集,尤其是通過貴族女眷的渠道,往往能獲得官方文書之外的信息。
蘇婉兒面前則堆著幾卷賬冊和商號傳來的簡報,她秀眉微蹙,指著其中幾條記錄:
“明月姐姐所非虛。不僅如此,我們設在河西的幾個大商號都傳來消息,近期有多股資金在暗中收購市面上流通的安西琉璃,并試圖抬高石炭、硝石等原料的價格。動作雖隱秘,但規模不小,不像散兵游勇。”
她抬起眼,目光冷靜中透著一絲銳利:
“更蹊蹺的是,有幾家與我們合作多年的關中供應商,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要么要求提高預付定金,要么暗示后續供貨可能不穩。我派人查過,這幾家背后,似乎都有關隴世家背景的商號在接觸。”
“關隴世家?”
趙鐵山眉頭緊鎖,
“是長孫家那些人?”
“不止。”
蘇婉兒搖頭,
“資金流向很復雜,有關隴的,似乎也有江南的背景,甚至……還有西域大胡商的影子。他們看似各自行動,但目標卻出奇一致——都在針對與我們安西有關的商貿活動。”
王朗深吸一口氣:
“看來,如大將軍所料,一場針對我們的經濟絞殺,已經在暗中布局了。他們這是要斷我們的財路,卡我們的原料,讓我們不戰自亂。”
程處默怒道:
“怕他個鳥!咱們兵強馬壯,還能讓幾個商人給掐住脖子?”
“處默,打仗你在行,但這經濟戰,不比沙場廝殺輕松。”
趙鐵山沉聲道,
“沒了錢糧,大軍如何維系?沒了原料,工坊如何運轉?烽火團的神臂弩、霹靂火,難道能憑空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