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的聲音更低了,幾乎細若蚊蚋:
“小人離京前,聽聞陛下近日常召長孫司空入宮奏對,每每談及安西兵甲,陛下雖未明,但神色間……頗有深意啊。”
長孫司空,便是趙國公、司徒長孫無忌!
他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當朝首輔,關隴門閥的領袖,也是李默新政最堅定的反對者!
陛下與長孫無忌頻繁議及安西兵甲……
李默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這不是空穴來風。
王仁看似在提醒,實則是在傳遞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皇帝,已經開始猜忌他李默,猜忌他一手打造的安西強軍!
而晉王將此消息透露給他,用意何在?
是示好?
是警告?
還是想借此讓他更加依靠晉王這座“靠山”?
“多謝先生告知。”
李默放下茶杯,臉上看不出喜怒,
“安西軍乃是陛下之軍,大唐之軍,兵甲之利,只為保境安民,開疆拓土。此心,日月可鑒。些許流,相信陛下圣心獨運,自有明斷。”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也婉拒了對方進一步的“好意”。
王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大將軍忠心為國,殿下也是深知。殿下常,大將軍乃國之柱石,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還需早做綢繆才是。若有所需,晉王府的大門,永遠為將軍敞開。”
又閑談了幾句,王仁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李默親自將他送至偏廳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回廊盡頭,臉上的平靜終于維持不住,眉頭深深鎖起。
晉王的拉攏之意,比之前更加急切和露骨了。
這本身就說明,長安的局勢,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皇子們,似乎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布局。
而他這個手握重兵的邊將,成了他們極力爭取,或者……急于鏟除的對象。
就在這時,書房角落的陰影里,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人影。
正是負責情報的趙小七。
他如今氣質更加內斂,眼神銳利如鷹。
“大將軍。”
趙小七躬身行禮,聲音低沉。
“查到了什么?”
李默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開始凋零的樹木。
“涼州方面,有異動。”
趙小七簡意賅,
“三天前,涼州都督府下的戶曹參軍,帶著一批人,開始秘密核查與我們有密切往來的幾個大商號,尤其是經營鐵料、石炭、硝石等物的商隊賬目。動作很隱蔽,但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理由?”
李默的聲音冷了下來。
“表面理由是,核查邊貿物資,防止‘資敵’。”
趙小七頓了頓,補充道,
“但我們的內線傳回消息,指令直接來自涼州都督府長史,而那位長史,與長孫司徒的門生故舊往來密切。”
涼州,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也是安西與內地聯系的生命線!
核查商隊賬目,尤其是軍工原料的賬目……
這絕非偶然!
這分明是借著“防止資敵”的名頭,行經濟封鎖和調查之實!
一旦被他們找到任何一點“紕漏”,比如物資流向不明,或者數量對不上,就可以大做文章,扣上“私蓄武備”、“圖謀不軌”的天大罪名!
晉王使者的暗示,趙小七的密報……兩相印證。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李默的脊背升起。
封賞的盛宴尚未完全冷卻,暗處的刀鋒,卻已經悄然出鞘,從政治猜忌和經濟命脈兩個方向,同時向他逼來。
來自長安的帝王心術,來自門閥的政治傾軋,來自潛在政敵的經濟絞殺……
這不再是戰場上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更加兇險、更加防不勝防的暗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根基在這里,在這片他親手守護和建設的土地上。
他轉過身,看向趙小七,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與清明。
“小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我們的人,盯緊涼州,盯緊長安。”
“從今天起,所有運往安西的緊要物資,賬目做得更干凈些,路線安排得更隱秘些。”
“另外……”
他略微停頓,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
“啟動‘預案玄武’的第一階段。”
“我要知道,當風雨真正來臨的時候,哪些人會站在我們身邊,哪些人會選擇隔岸觀火,甚至落井下石。”
趙小七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領命:
“是!屬下明白!”
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重歸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映照著李默深邃的眼眸。
他知道,慶功的酒杯已然放下,新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而這彌漫在盛宴之后的暗流,究竟會將他推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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