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天高云淡,遼闊的西域大地被染上了一片金黃的色澤。
一支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的隊伍,自西向東,行進在重新變得暢通無阻的絲綢古道上。
隊伍的最前方,是衣甲鮮明、旌旗招展的大唐騎兵。
他們挺直了脊梁,臉上帶著歷經血火淬煉后的堅毅與勝利者的從容,手中的馬槊和旗幟在秋日陽光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緊隨其后的,是陣容嚴整的步兵方陣,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大地上發出沉悶而富有韻律的轟鳴。
隊伍的中央,是那面最為醒目的、代表著安西最高統帥的李字大纛。
李默騎在他那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身披玄甲,外罩猩紅戰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勝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種沉淀下來的沉穩與威嚴。
在他的身后,是此行最為顯赫的“戰利品”——一長串垂頭喪氣、被繩索串聯著的西突厥貴族俘虜,其中包括了幾名在決戰中被生擒的賀魯族子與重要將領。
他們昔日作為草原貴族的傲慢與驕橫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淪為階下囚的惶恐與麻木。
再往后,則是由無數輛大車和成群牲畜組成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輜重隊伍。
車上滿載著從賀魯王庭繳獲的金銀珠寶、珍貴皮毛、異域器物。
兩旁驅趕著的牛羊馬匹,更是如同移動的云彩,數量之多,蹄聲之密,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這幅凱旋的景象,比任何語都更具沖擊力。
大軍所過之處,早已收到消息的沿途部落、綠洲城邦,無不望風歸附。
人們扶老攜幼,涌到道路兩旁,用敬畏、好奇、乃至感激的目光,注視著這支為他們帶來了新秩序的強大軍隊。
許多部落首領親自帶著子民和貢品,在路邊設下香案,恭敬地奉上潔白的哈達和肥美的牛羊,以示臣服。
“天可汗萬歲!”
“李將軍威武!”
歡呼聲此起彼伏,在戈壁與綠洲之間回蕩。
那些曾經在賀魯統治下戰戰兢兢、飽受盤剝的小國和部落,如今看到不可一世的西突厥汗國轟然倒塌,看到這條連接東西的財富之路再次暢通無阻,發自內心地歡迎大唐的到來。
李默并未因這些歡呼而忘乎所以。
他時而駐馬,接受一些重要部落首領的謁見,溫安撫,重申大唐“撫綏萬邦”的政策;時而派出通譯,向普通牧民宣講朝廷法令,承諾輕徭薄賦,保障商路安全。
他的舉措,進一步安定了人心,也讓大唐的威望,如同陽光般灑遍這片廣袤的土地。
絲路,這條曾經被戰火與割據阻塞的黃金通道,隨著西突厥的崩潰和李默大軍的東歸,仿佛一夜之間被重新打通。
已經開始有膽大的商隊,小心翼翼地跟在大軍隊伍的后面,或者選擇平行的道路,迫不及待地想要將積壓已久的貨物運往東方,或者去探索西方剛剛平靜下來的市場。
希望的生機,重新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萌發。
經過數日的跋涉,雄偉的磐石堡終于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當凱旋的隊伍靠近時,整個磐石堡乃至周邊的區域,都徹底沸騰了!
留守的將士、軍工作坊的工匠、歸義營的胡人、聞訊從涼州乃至更遠地方趕來的商賈百姓……無數的人涌出城門,擠滿了道路兩側的山坡,翹首以盼。
“回來了!將軍回來了!”
“大唐萬勝!”
“快看!那么多俘虜!那么多牛羊!”
歡呼聲、鑼鼓聲、號角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歡騰的熱浪,席卷了整個天地。
韓七等將領,早已率領留守官兵在堡外列隊相迎。
當看到那面熟悉的李字大纛和旗下那個挺拔的身影時,所有將士齊齊以拳捶胸,甲葉鏗鏘,發出了最莊重、最熱烈的軍禮!
“恭迎將軍凱旋!”
聲浪震天,帶著由衷的敬佩與自豪。
李默勒住戰馬,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激動而熟悉的面龐,掃過這座在他手中從邊陲小營發展成為雄關重鎮的堡壘,心中亦不免涌起一股波瀾。
這里,是他的根基,是他在這個時代奮斗的。
他抬起手,向迎接他的將士們,向所有歡呼的民眾,致意。
這一刻,榮耀加身,萬民景仰。他達到了一個武將在邊疆所能達到的巔峰。
盛大的凱旋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天。
俘虜被押入專門的營區看管,等待朝廷的最終發落。
海量的戰利品被有條不紊地登記入庫,充實著安西的府庫。
李默則在帥府接受了眾將和各方代表的正式祝賀,并對有功人員進行了一番嘉獎與勉勵。
直到夜深人靜-->>,喧囂散去,李默才得以回到他那間簡樸卻戒備森嚴的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
只有趙小七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
巨大的喜悅與成就感過后,一種更深沉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還沒等他喘口氣,趙小七便無聲地呈上了一個小小的、密封的銅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