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磐石大營,除了巡夜士卒規律的腳步聲與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萬籟俱寂。
李明月并未安寢。
她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勁裝,青絲束起,隱在營帳的陰影里,目光鎖定著不遠處那個模糊的人影——胡三。
白日里胡三那看似不經意的打探和傍晚時分在馬廄附近的徘徊,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她相信李默的判斷,也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原孫淼的親兵隊正,絕對有問題。
她看到胡三在陰影里駐足良久,在確認無人跟蹤,隨后身形一閃沿著營帳的縫隙,向大營西北角的輜重區潛去。
那里堆放著明日“烽火團”即將領用的部分物資,也是營墻較為低矮、靠近外圍山林的地帶。
李明月的眼神瞬間銳利。
她并未立刻跟上,而是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認胡三沒有反偵察的舉動后,才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的腳步輕盈,呼吸綿長,充分利用陰影和障礙物隱藏身形,將在烽火團學習的潛行跟蹤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與此同時,李默營帳附近。
程處默抱著他那桿標志性的馬槊,看似在打盹,但耳朵卻如同獵犬般微微顫動,捕捉著周遭一切不尋常的聲響。
李默將內部肅清的任務交給他,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白日里,他已根據李默的授意和李明月提供的線索,以“整肅軍紀,加強內衛”為名,對直屬營進行了一輪悄無聲息的篩查。
幾個平日里與孫淼過往甚密、或有偷奸耍滑記錄的兵油子,已被他借故調離了關鍵崗位,或安排去了無關緊要的哨位。
他甚至親自帶隊,以突擊檢查的名義,搜查了幾個可疑人員的鋪位,雖未找到直接通敵的證據,但這種雷霆手段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震懾。
營中氣氛,在平靜的表面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程處默很清楚,這只是初步的過濾。
真正的毒蛇,往往隱藏得更深。
他需要等待,等待那條藏在暗處的蛇,自己按捺不住,露出破綻。
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李明月營帳的方向,心中暗道:“李姑娘那邊,不知有何發現……”
輜重區邊緣,一堆存放草料的垛子后面。
胡三蹲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那是一只經過訓練的灰隼,腿上綁著細小的竹管。
這是他背后之人留給他的最后聯絡手段,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啟用。
但今天,他察覺到了異常。
“烽火團”的頻繁調動、后勤物資的暗中準備,尤其是那位李姑娘若有若無的關注,都讓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正在逼近。
他必須把消息送出去,告訴外面的人,李默可能要有大動作了,目標很可能是黑石谷!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將灰隼拋向夜空。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后不遠處響起:
“胡隊正,深更半夜,不去休息,在此地逗留良禽,所為何事?”
胡三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駭然回頭,只見李明月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數步之外,月光勾勒出她窈窕而挺拔的身影,目光清冽,正平靜地看著他,以及他手中那只來不及藏起的灰隼。
“李……李姑娘……”
胡三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想將灰隼藏到身后。
“不必藏了。”
李明月向前一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你自己交代,還是等我請程校尉來,幫你回憶一下,私通外敵,該當何罪?”
“我……我沒有!”
胡三強自鎮定,額頭上卻已滲出冷汗,
“這只是……只是卑職閑暇時養的玩物,絕無……”
“玩物?”
李明月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玩物需要綁上信筒?玩物需要你深夜潛行至此,鬼鬼祟祟地放飛?胡三,李校尉待你不薄,孫淼伏法后,并未牽連于你,依舊讓你在營中效力。你便是如此回報的?”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胡三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看著李明月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絕望混雜著狗急跳墻的狠厲,驟然從他心底升起。
“李姑娘,這是你逼我的!-->>”
胡三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將灰隼往空中一甩,同時右手迅疾地摸向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合身撲向李明月!
他看得出李明月身份不凡,但也知道她是一介女流,只要制住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低估了將門虎女的實力。
面對驟然發難的胡三,李明月右手一甩,手中短劍直接飛出擊中正欲展翅的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