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磐石營的庇護,戈壁的嚴酷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烽燧”隊伍面前。
烈日炙烤著無垠的沙礫與巖石,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物,干燥的風卷起沙塵,撲打在士兵們的甲胄和臉上。
隊伍沉默地前行,除了腳步聲、馬蹄聲和偶爾響起的號令,便只有風聲嗚咽。
李默騎在馬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手中,緊握著那份詳細的地圖,腦海中則不斷回放著王朗偵察小組帶回來的信息。
“鬼哭峽”是必經之路,也是敵人最可能設伏的地點。
但如何走向“鬼哭峽”,卻有不同的選擇。
按照常規且相對安全的路線,應該沿著黑風道外圍較為開闊的谷地行進,雖然繞遠一些,但視野良好,不易被埋伏。
而另一條路,則是直接切入黑風道腹地,途經幾段更為狹窄、崎嶇的路徑,被稱為“蛇腸小道”,風險更高。
在隊伍即將抵達第一個岔路口時,李默抬起手,示意全軍暫停。
幾名隊正和斥候隊長立刻圍攏過來。
“隊正,前方岔路。左道繞行,較為平緩;右道直入腹地,險峻難行。”一名熟悉地形的斥候隊長稟報道。
大多數人都以為李默會選擇更為穩妥的左道。
然而,李默的手指卻堅定地指向了那條更為險峻的“蛇腸小道”。
“走右邊。”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眾人皆是一愣。王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而其他幾位隊正則面露疑惑。
“隊正,”一名性格耿直的隊正忍不住開口,“這‘蛇腸小道’地勢復雜,兩側多有絕壁,若遇伏擊,我軍難以展開,恐……恐有不利啊。”
李默看了他一眼,并未動怒,只是平靜地解釋道:
“左道開闊,看似安全,實則漫長,且水源點稀少,我軍攜帶飲水有限,若被拖延,處境將更為艱難。”
“右道雖險,但路程縮短近半,且有隱秘水源。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選左道,包括可能存在的敵人。我們偏反其道而行,打亂他人預料,本身便是一種安全。”
他還有更深層的理由沒有明說:選擇這條“冒險”的路線,更能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相信,他李默就是一個喜歡行險、自信過盛的“莽夫”,從而放松警惕,更堅定地在“鬼哭峽”守株待兔。
同時,這條路線也更方便他實施下一步的計劃。
見李默心意已決,且理由聽起來頗有道理,眾人不再多,抱拳領命。
“傳令下去,保持警戒,呈單列縱隊,斥候前出三里,重點偵察兩側高地!”
“諾!”
命令下達,隊伍再次開動,如同一條蜿蜒的長蛇,一頭扎進了怪石嶙峋的“蛇腸小道”。
一進入小道,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兩側是高聳的巖壁,投下巨大的陰影,只留下頭頂一線天空。
道路狹窄,僅容兩馬并行,腳下是碎石子,崎嶇難行。
空氣中彌漫著巖石和干燥苔蘚的氣息,寂靜得只能聽到隊伍行進的聲音在巖壁間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觀察著上方和前方。
這種環境,實在是太適合伏擊了。
然而,李默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看似隨意地騎在馬上,實則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風吹過巖縫的細微聲響,遠處沙礫滾落的動靜,都無法逃過他的耳朵。
行進約一個時辰后,隊伍抵達了一處相對寬闊的歇腳點,旁邊有一處從巖縫中滲出的細小泉眼,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洼。
李默下令隊伍暫停休整,補充飲水。
也就在這時,他將王朗和另外兩名絕對核心的隊正叫到一旁。
“是時候了。”
李默低聲道,在地上用樹枝快速畫了一個簡易的示意圖。
“接下來,我們將隊伍一分為二。”
“王朗,你帶領‘暗隊’,人數約占總兵力四成,挑選所有擅長潛伏、攀爬、偵察的好手,脫離主力。”
王朗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李默的意圖。
“隊正,您的意思是……”
“你們‘暗隊’,不再走這條主道。”
李默的樹枝指向示意圖上一條幾乎與“蛇腸小道”平行,但更為隱秘、需要翻越部分山脊的路線。這是王朗之前偵察時發現的獸道和小徑匯總而成。
“沿著這條路線,秘密潛行,目標是搶先抵達‘鬼哭峽’外圍,占據有利地形,進行潛伏觀察。”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眼睛和匕首!看清敵人的布置,記錄他們的兵力、裝備、埋伏點。沒有我的信號,絕不可輕舉妄動!”
“但若主力遇襲,我發出信號,你們便是插入敵人后背的致命一擊!”
王朗重重點頭,感到肩頭責任重大。
“明白!‘暗隊’定不負隊正所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