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頓時一靜,落針可聞。
安西都護府長史!&l-->>t;br>那可是掌管整個安西四鎮政務、糧秣、刑名的文官之首,真正的封疆大吏,權柄極重。
這等人物,為何會突然派使者來到這前線軍營,指名道姓要見一個區區昭武校尉?
還是“致謝”?
張誠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瞬間想通了什么關節,立刻道:
“快請!”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文官袍服、氣質精干的中年書記官從容走入帳內,先是對主位的張誠及在座諸位將領行了一禮,態度不卑不亢,隨后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站在下首的李默身上,臉上露出和煦而鄭重的笑容:
“這位想必就是李默李校尉吧?在下李安,奉我家李長史之命,特來向李校尉致謝。多謝李校尉前日于野狼峪,出手救下長史千金明月及其護衛的運糧隊。”
此一出,滿帳皆驚,尤其是孫淼等人,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野狼峪?
運糧隊?
李默心念電轉,立刻想起那正是他接任“烽燧”代理隊正后,第一次帶隊執行巡邏任務時,順手解救的那支被小股馬賊襲擊的官方運糧隊。
當時情況在他看來并不復雜,他指揮“烽燧”一個迅猛沖鋒就擊潰了烏合之眾的馬賊,救下了車隊和護衛。
車隊管事確實千恩萬謝,但他軍務在身,并未過多停留,確認是官方隊伍后便帶隊繼續巡邏了。
萬萬沒想到,那看似普通的運糧隊里,竟然藏著李長史的千金?
書記官李安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微笑著進一步解釋道:
“諸位大人有所不知,長史千金明月,性子……頗為活潑,不喜閨閣束縛,素好武事。”
“前些日子瞞著家里,混入一支前往河西的慰問運糧隊中,想親身見識一下邊塞風光。”
“不料行至野狼峪時,遭遇悍匪襲擊,護衛力戰不支,險象環生。幸得李校尉恰逢其會,神兵天降,指揮若定,方能化險為夷。”
“小姐明月歸來后,對李校尉及其麾下勇士的英姿贊不絕口,更是詳細記述了當日李校尉臨陣指揮、以寡擊眾的經過。”
“李長史覽信后,亦是贊嘆不已,李校尉真乃少年英杰,國之干將,故特遣在下前來,聊表謝意。”
說著,李安從袖中取出一份做工精致的禮單和一份用娟秀而不失風骨的字跡書寫的文書,鄭重地遞給李默:
“此乃長史大人一點心意,聊表感激,萬望李校尉勿要推辭。這份文書,則是小姐親筆所書的當日見聞實錄,其中對李校尉的戰術指揮推崇備至,‘觀李校尉用兵,如觀國手弈棋,料敵先機,動若雷霆,靜如山岳’,李長史閱后,亦覺此非虛,特命在下一并帶來。”
李默心中了然,接過文書,迅速瀏覽起來。
這確實是一份極為詳實、近乎專業的戰場記錄,從馬賊出現的方向、大致人數、裝備情況,到“烽燧”如何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如何分組突擊、如何精準射殺頭目瓦解敵人士氣,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甚至對他當時幾個關鍵而簡潔的指揮手勢和命令都做了近乎還原的記述。
文筆流暢,觀察入微,對軍事術語的運用也頗為得當,絕非尋常深閨女子所能為。
更重要的是,這份文書,由一個身份特殊、且與李默毫無直屬利害關系的“旁觀者”記錄,其證明力,遠勝于軍功簿上冰冷的文字和己方帶有主觀色彩的匯報。
張誠接過李默遞來的文書,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他將文書遞給身旁還在發愣的錄事參軍傳閱,然后目光銳利地掃過臉色已然變得灰敗的孫淼等人,朗聲道:
“李書記來得正是時候!此份文書,恰好佐證了李默臨機決斷、善于用兵之能!非是擅啟邊釁,而是勇救運糧隊,護我糧道!野狼峪救人在先,赤崖破敵在后,李默之功,實至名歸,何來過之有?”
“孫副尉,爾等還有何疑問?”
孫淼等人張了張嘴,看著那份蓋有李長史私印、字跡娟秀的文書,以及李安那看似溫和卻隱含無形壓力的目光,所有之前準備好的質疑與詰難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長史的女兒親自作證,詳細描述了李默的指揮才能,這份量,太重了。
他們可以質疑李默的動機,可以質疑張誠的偏袒,卻不能、也不敢質疑安西文官體系第二號人物的信譽和其愛女親眼所見、親筆所書的證詞。
“既…既有李長史千金親筆記述為證,”
孫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如同斗敗的公雞,艱難地低下頭,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下官…收回方才之,對李校尉之功,再無異議。”
一場針對李默軍功的風波,因這份意外而至、分量千鈞的證詞,頃刻間煙消云散。
李默的昭武校尉之職再無爭議,其赤崖之戰的功績被如實記錄,上報安西都護府乃至兵部。
而“烽火郎將”之名,伴隨著他兩次以寡擊眾、力挽狂瀾的事跡,以及這層隱約與安西頂層文官體系關聯的神秘色彩,開始在河西軍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廣為流傳。
李默肅立帳中,面色依舊平靜,但內心深處卻清楚,李明月的這份證詞,不僅將他從此番困局中托出,更將他推向了一個更廣闊,也必然更復雜的舞臺。
命運的軌跡,在此刻,因一次不經意的救援,悄然發生了偏轉。
喜歡我在大唐邊境當炮灰請大家收藏:()我在大唐邊境當炮灰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