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名入選者,帶著各自的行李和心思,進駐了校場邊緣那幾頂略顯空蕩的帳篷。
“烽燧”的骨架,算是勉強搭起來了。
然而,這支剛剛拼湊起來的隊伍,氣氛卻遠談不上融洽。
原烽火哨的七名老卒自然抱成一團,隱隱成為核心。
而那些新選拔進來的悍卒,大多彼此陌生,帶著審視與戒備的目光互相打量著,更有一部分人對那幾位“僥幸”入選、疑似關系戶的隊員投去毫不掩飾的輕蔑。
韓遠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體能不算出眾,背景更是普通,能入選全憑那日展現出的機變與識記能力,這讓他既感到慶幸,又有些不安。
李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若不能盡快將這股散沙凝聚成鐵板,莫說形成戰力,恐怕內部傾軋就能讓“烽燧”未戰先潰。
次日黎明,急促的集合號角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新隊員們尚帶著惺忪睡意,慌亂地沖出帳篷,在校場上歪歪扭扭地站成了松散的隊列。
李默與胡彪并肩站在隊列前方。
胡彪傷臂依舊吊著,但眼神銳利,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烽燧’!是老子的兵,也是李副隊正的兵!在這里,忘掉你們以前的出身、官職!”
“這里只有一種人——能深入敵后、完成任務并活著回來的尖刀!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滾蛋!”
沒有人動。
能通過昨日嚴苛選拔站在這里的,多少都有幾分血性和傲氣。
胡彪退后半步,將場地讓給李默。
李默上前一步,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即日起,按此大綱操練!”
他示意石頭將連夜趕制出來的幾份簡陋訓練日程木板抬了上來。
木板上,用炭筆清晰地劃分了不同的訓練模塊和時間,遠遠超出了常規唐軍斥候的訓練范疇。
“每日卯時,體能根基:并非傻跑,而是核心力量、爆發、耐力綜合錘煉!”
李默指向第一項,上面畫著類似平板支撐、負重折返跑、扛圓木等簡易圖示。
“辰時,小組戰術協同:三人為基,九人為組,習練移動、掩護、射擊之配合,旗語、手勢為號,務求如臂使指!”
“巳時,弓弩射擊:非僅站姿死靶,需習練移動靶、隱顯靶、不同距離精度射,以及弩機快速保養與簡易故障排除!”
“午時,識圖與方位判定:習練使用新舊地圖,依地貌、星月、日影判定方位,測算距離!”
“未時,偽裝與潛伏!”
李默的聲音加重,引入了對這個時代而極為新穎的概念,
“習練如何利用草木、泥土、光影,藏匿自身與裝備痕跡,如何選擇潛伏點,如何控制呼吸與心跳,融入環境,化為頑石枯木!
他每說一項,隊列中便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尤其是“偽裝與潛伏”,讓許多習慣了憑勇猛沖殺的老卒面露不解。
“申時,野外生存!”
李默指向最后一項,
“辨識可食植物、尋找水源、野外取火、利用簡易工具設套捕獵、以及……戰場急救!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烽燧’之敵,不僅是突厥騎兵,更是戈壁、嚴寒、饑餓與傷痛!我要你們學的,是如何在任何絕境中,活下去,并完成任務!”
訓練大綱公布,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新隊員們反應各異。
大部分悍卒雖然覺得新奇甚至有些“花哨”,但出于對李默之前戰績的信服,尚能保持觀望。
而以韓-->>遠為代表的少數人,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真正的考驗,在隨后的訓練中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