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這其中會有些許“損耗”，也是底層軍官和后勤人員心照不宣的油水。

那書吏顯然沒把李默這個新晉的副哨正放在眼里，隨意地將分量明顯不足的物資丟在地上，就準備像往常一樣，等著對方“識趣”地默認，甚至還能撈點好處。

然而，李默卻攔住了他。

“這位書吏，”

李默拿起發放物資的憑據，又指了指地上的實物，語氣依舊平靜，

“這數目，與營部定例似乎有所出入。可是路上有所遺灑？還是憑據有誤？煩請核對清楚。”

那書吏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惱怒，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向來都是這個數！”

“向來如此，未必合理。”

李默目光直視對方，沒有絲毫退讓，

“按制領取，是我等的本分。若憑據有誤，我隨你去營部核對；若是遺灑，也需記錄在案，上報追查。總不能讓我烽火哨的兄弟，平白少了吃食。”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小小的營地，不少烽火哨的士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看了過來。

石頭等人更是默默站到了李默身后，眼神不善地盯著那書吏。

書吏看著李默那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渾身煞氣的老兵，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他支吾了幾句，最終悻悻地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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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可能是記錯了”，

重新核對了數目，補足了短缺，灰溜溜地走了。

這一幕，被所有烽火哨的士卒看在眼里。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新上任的副哨正，不僅有能力，更有擔當，是真真切切在為他們爭取應得的東西。

那種因身份變化而產生的隔閡感，在這一刻消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堅實的信任。

傍晚，李默在處理完最后一卷關于優化烽火信號傳遞方式的建議書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副哨正的第一天，就在這種忙碌與瑣碎中過去了。

他走出土屋，夕陽的余暉將戈壁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校場上，隱約傳來其他營隊操練的號子聲，空氣中彌漫著炊煙與塵土的味道。

看似平靜，但他能感覺到，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王老栓那邊絕不會就此罷休。

今日他駁了后勤書吏的面子，等于間接打了王老栓的臉，對方必然會有新的動作。

而更大的風暴，來自于北方。

突厥萬騎壓境的情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磐石營的備戰氣氛日益濃厚，大戰不知何時就會爆發。

他這個副哨正，能在未來的腥風血雨中，帶領烽火哨走多遠？

“副哨，”

石頭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自然了許多，

“炊飯好了，今天好歹鹽夠味。”

李默轉過身，點了點頭，

“好，這就來。”

他看了一眼北方昏沉的天際線，那里是黑沙口的方向，邁步走向冒著炊煙的土屋，走向那群剛剛開始真正接納他的袍澤。

他的副哨生涯，就在這大戰前的詭異寧靜中，正式開始了。

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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