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百色站緩緩停穩,哐當一聲,將林國棟從淺眠中喚醒。他拎起沉重的行李箱,對王建軍、王建國兩兄弟示意:“到了,下車。”
站臺比北方的更為簡陋,空氣中彌漫著南方山區特有的濕潤泥土和草木氣息。三人在車站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路邊攤,點了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米粉。雪白的米粉浸在油亮的骨頭湯里,鋪著幾片叉燒、炸黃豆和酸筍,香氣撲鼻。
很快,三大海碗熱氣騰騰的米粉端了上來。雪白的米粉浸在油亮噴香的骨頭湯里,鋪著幾片叉燒、一個煎蛋、炸黃豆、花生米和酸筍,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令人食指大動。
“林大哥,這一路真是……太麻煩你了。”王建國吸溜著米粉,有些不好意思。這一路上的花銷,全是林國棟搶著付的。
林國棟擺擺手,咽下嘴里的食物:“出門在外,互相照應。再說,我們也算戰友。”他看向兩兄弟,“吃飽點,等下還要轉車,路還長。”
王建軍默默點頭,吃得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軍旅生涯留下的印記清晰可見。
飯后,林國棟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來到汽車站,擠上了開往縣城的班車。班車破舊,顛簸得厲害,車廂里塞滿了人和各種活禽,氣味混雜。王建國被顛得有些臉色發白,王建軍則依舊沉默,只是緊緊抓著前面的椅背。
林國棟看著窗外的景色,用帶著些許鄉音的普通話和兩兄弟聊著:“看見沒,這邊都是山,我們村還在山里頭。以前出來一趟,天不亮就得走,走到鎮上天都黑了。”
“林大哥,你當兵前一直住這兒?”王建國好奇地問。
“嗯,山里娃。”林國棟笑了笑,“后來當了兵,才見了世面。”
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已是下午兩三點鐘。林國棟沒有絲毫停留,帶著兩人直奔縣里最大的供銷社和緊鄰的自由市場。他仿佛是個行走的采購庫,目標明確,出手果決。
“同志,大米,要那種好的,來兩麻袋!”
“白面一袋!”
“油、鹽、醬油、醋,各樣都來大的!”
“糖果,那種水果硬糖,稱五斤!餅干,那種動物餅干和雞蛋糕,各來五斤!”
“香煙,‘大前門’是吧?來兩條!”
“白酒,本地的米酒就行,來一箱!”
他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數著鈔票和糧票。售貨員都被他這大手筆驚住了,忙不迭地招呼著。王建軍和王建國看著堆積如山的年貨,眼睛都直了,只能在一旁幫忙接著。
王建國湊到哥哥耳邊,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哥,你看這……這得花多少錢啊?林大哥這……也太闊氣了!”
王建軍看著林國棟毫不猶豫付錢的背影,低聲道:“別瞎議論。林大哥不是一般人,他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跟著幫忙就好。”
采購完副食品,林國棟又轉向肉鋪和活禽市場。
“豬肉,這半扇我都要了!”
“雞,那幾只精神點的,捆好!”
“鴨也要幾只!”
“嚯,這山羊不錯,肥!牽上!”
等到所有東西采購完畢,供銷社門口幾乎堆成了一個小山。林國棟看著這些年貨,滿意地點點頭,對有些目瞪口呆的兩兄弟說:“山里買東西不方便,來回一趟折騰。多備點,家里人多,過年也熱鬧。”他頓了頓,看著兩兄弟,“等年后你們跟我去紐約,安頓下來,好好干,一年掙的錢,買這些輕松得很。”
“紐……紐約?”王建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美國那個紐約?林大哥,你要帶我們去美國?”
王建軍也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林國棟笑了笑,沒有詳細解釋:“嗯,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先想辦法把這些年貨弄回去。”
他找來在縣城認識的熟人,雇了一輛“突突”冒著黑煙的手扶拖拉機。三人連同年貨一起,勉強擠在拖拉機的車斗里,繼續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拖拉機的聲音震耳欲聾,黑煙嗆人,但速度比步行快多了。直到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拖拉機司機吆喝一聲:“老板,到了!前面車進不去了!”
三人跳下車斗,林國棟付了車錢。看著這堆成小山的年貨,他走到路邊一家雜貨店,不多廢話,買了兩根嶄新的杉木扁擔和幾捆結實的麻繩。
“來吧,咱們哥仨,最后這段路,就得靠這個了。”林國棟說著,熟練地將東西分門別類,用繩子牢牢捆扎結實,分出三副擔子。他自己二話不說,將最重的那副,裝著米面肉酒的在肩上一扛,試了試重量。剩下兩副相對輕些的,主要是雞鴨、糖果餅干的,遞給了王建軍和王建國。
扁擔上肩,沉甸甸的重量立刻壓了下來。王建國雖然年輕力壯,也被這分量墜得齜了齜牙,連忙調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王建軍則悶聲不響,腰板一挺,穩穩地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