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湖別墅的書房里，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窗外，湖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零星燈火和偶爾傳來的蛙鳴蟲嘶，更襯得夜闌人靜。周陌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前攤開著厚厚一疊剛剛由度假村前臺送來的傳真文件。

紙張還帶著一絲機器工作的余溫，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和英文條款，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這不僅僅是麗莎電話里提到的利比亞油田資料，還包括了阿爾及利亞部分地區同樣尋求國際合作的初步意向書和部分地質數據概要。顯然，范德比爾特家族這次的動作不小，或者說，國際油價持續下跌帶來的壓力，比表面看起來更為深遠。

傳真紙上的內容極為專業：區塊地理位置圖、初步勘探的儲層評估報告（可信度存疑）、預估可采儲量范圍、開采成本模型分析（基于當前技術條件）、政治風險簡報（這是范德比爾特家族自己做的，相對簡略），以及對方提出的合作模式框架和預期報價。

周陌的目光快速掃過一行行數字和術語，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結合著前世對80年代石油市場走勢的模糊記憶和這一世學習的金融知識，進行著交叉分析和風險評估。

“利比亞…sirte盆地邊緣區塊…政治風險評級c+（高風險）…預估儲量…嗯，還算可觀，但開采難度和基礎設施成本…”“阿爾及利亞…hassimessaoud外圍…條件稍好，但報價也更高…”“國際油價…記憶里82、83年確實是低點，但85年左右好像有一次暴跌？之后會緩慢回升，直到90年代…長期持有的話，絕對優質資產…”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麗莎家族主動尋求合作，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范德比爾特這樣的老牌石油家族，底蘊深厚，若非遇到真正的資金壓力或者對短期前景極其不看好，絕不會輕易將這樣的機會分享出來，哪怕對方是準女婿。看來，持續的油價下跌和高昂的運營成本，確實讓這些傳統的石油巨頭也感到了寒意。

“合作是必然的。”周陌心中暗道。能源是工業的血液，未來幾十年都不會改變。提前布局石油資產，不僅是為了豐厚的利潤，更是為了構建一個更加龐大和穩固的商業帝國，增加自身的籌碼和抗風險能力。但怎么合作，卻需要仔細斟酌。

全部自己吃下？不現實。先不說巨大的資金需求（雖然他目前現金流充裕，但收購摩托羅拉等股份也占用大量資金，且開啟第五門需要的天文數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單是復雜的國際政治環境、油田運營管理、原油銷售渠道這些，就不是他目前團隊所擅長的。借助范德比爾特家族的經驗和平臺，是最優解。

但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種。直接出資入股某個特定項目？成立合資公司共同開發多個區塊？或者更靈活一點，以財務投資者的身份介入，只占收益權不參與管理？每種方式的利弊都需要權衡。

他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出資比例、管理權、退出機制、風險對沖。“不能急，”他告訴自己，“等麗莎家族的具體方案。看看他們打算拿出多少誠意，又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范德比爾特這頭老獅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讓別人分享獵物的。”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傳真中關于政治風險的部分，特別是利比亞。卡扎菲政權的不穩定性是最大的變數。或許…可以通過某些架構設計，將這部分風險隔離或者轉移？這需要頂級的律師和財務專家團隊。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周陌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將看完的傳真資料仔細收攏，鎖進書桌的抽屜里。這些涉及巨額商業投資的信息，必須嚴格保密。

……

第二天清晨，周陌依舊準時醒來。湖面的晨霧比昨天更濃一些，如同白色的輕紗籠罩著一切。他在露臺上緩緩演練著五禽戲，模仿虎鹿熊猿鳥的神韻，動作舒緩而充滿內在力量，呼吸與湖畔清新的空氣交融，驅散了昨夜熬夜的些許疲憊。隨后又是一套形意拳，拳風激蕩，將周圍的霧氣都攪動得翻滾不休。

早餐時分，小雨和王翠花也陸續起床。服務員送來了早餐和幾份當天的報紙——《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周陌一邊喝著橙汁，一邊快速瀏覽著報紙的財經版面。

他的目光尤其關注與國際債務相關的新聞。自從今年初墨西哥宣布無力償還外債，引發拉美債務危機以來，國際金融市場就一直處于動蕩之中。報紙上充斥著關于巴西、阿根廷等其他拉美國家債務談判陷入僵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可能介入、歐美大銀行面臨巨額壞賬風險的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