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前面有輛馬車疾馳,濺起灰塵,車夫前面還有侍衛護送。
侍衛甩著鞭子不斷驅趕人群:“全都把路讓開,太尉府車馬,閑人避讓——”
狗牙拉著板車往旁邊靠。
關知微翹著腿躺在板車上,看著蔚藍的天空,直到那輛馬車擦肩而過。
晃蕩掀起了漂浮的車簾。
一個面容清瘦的少年,垂著的睫毛像烏鴉的長尾。
關知微微微側頭,以躺著的視角看對方。
她看見對方眼底似乎憂愁,像蕩漾的一片湖。
也可能看錯了。
因為浮動的紗很快又落下,只有淡淡的沾衣香飄了出來。
她像個小偷一樣,只竊到驚鴻一瞥。
“不愧是高太尉府上,真是夠氣派的。”狗牙拖著板車滿心向往,“我要是能上他府上謀個差事就好了。”
關知微不喜歡他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盤算了一下,倨傲道:“以咱們三百的月錢來說,一輩子不吃不喝,大概能買得起他一輛馬車。”
“買不起。”
狗牙垂頭喪氣:“而且我的月錢沒有三百,是一百五。”
關知微上嘴臉:“我一個月至少能掙五百錢。”
他哀嚎一聲:“我怎么就沒有那么好的命,投身成太尉公子,我也想做做那高衙內,就不用為五百錢而心存嫉妒了。”
關知微覺得做人應該有點野心,不可能有五百錢就知足了,她在努努力,至少得六百錢。
對于普通百姓而,眼下這個光景,談不上多好,但看起來穩定了。
走了個宇文太師,來了個高太尉,小皇帝跟前總要有個人扶持。
至于皇帝愿不愿意側榻之上多了個手握兵權的太尉,就不管平民百姓的事了。
至少他帶進城的三萬精兵為這個城池添加了新的活力。
平白多了這么些有封賞的士兵,百姓們生意也好做了,日子也好過了,街頭巷尾全是人氣兒,那些開酒坊的更是樂得眼睛彎彎。
尤其是關知微的鄰居馮娘子,她活計更多了,穿的花枝招展,抱著琵琶行走在各個酒館,彈唱著“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三更歸夢三更后。”
關知微偶然聽過一耳朵,真好聽,雖然還沒到秋天。
那些士兵的打賞豐厚,馮娘子賺的盆滿缽滿,每天都醉醺醺的才回家。她會把士兵吃剩下的東西打包回來,拿給她兒子吃。
阿土是個大方的小朋友,翻墻到關知微家,就和她分著吃鹽豆子,運氣好的時候,還會有一兩塊豬肉。
關知微每次都能穩穩地接住他。
兩個人已經成為了關系不錯的好朋友。
“我阿娘嗓子啞了,狗牙哥哥說你懂醫,能不能給我阿娘治一治?”小孩子雙手托腮,憂心忡忡。
關知微磨牙,狗牙這個大嘴巴,成天出去宣傳去,她要是騙子,他就是幫兇。
阿土滿懷期待的看著關知微。
她吃人嘴短,但委實不是什么醫術高明的人設,左思右想,干巴巴地說:“多喝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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