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讓自己慢慢的硬下心腸。
顯然,丁香也發現了秦湘玉的不對,對她說,“小姐,奴婢并沒有把東西說出去。”
說這話時,她壓低了聲音,甚至還把文憑和戶籍隱藏了去。
秦湘玉只嗯了一聲。
然后對她說:“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我想睡一會兒,你先下去吧。”
聽她這樣說,丁香雖然委屈,但也只能退了下去。
興許是好幾日沒休息好,也或許是很多事情有了決斷,因而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實。
她不想因秦執放棄活著的希望,除了秦執,還有很多美好的人。
她不能因為碰到他,就忽略了那些動聽的聲音,美好的事情。
面對他,戰勝他,擺脫他。
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
三日后,他們回到了都城。
城中已經肅清了,但宋青野和林夫人還沒有找到。
秦執吩咐小隊人馬去尋找,不過不把這群人放在眼里,畢竟宋青野沒交出貨,匈奴那面肯定會追殺他,他倒是不必再把重心放在他的位置。
轉頭問起秦湘玉鹽礦的事情。
說這個事情時,他倒沒像從前一般對她,反而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秦湘玉了解到的巴蜀的鹽在自貢。
可卻并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自貢這地方。
于是叫他拿來地圖看看。
好在,大致相同。
雖然歷史朝代不同,但,地形地貌其他的東西都健在。
高中學地理時,知道自貢在巴蜀東南角的位置。
按照模糊的印象,秦湘玉圈了一小塊地出來。
立刻有謀士上前說這塊地叫興義縣。
那是個貧寒的地方,百姓生活疾苦。
不知道世子爺怎么突然提及這個地方。
難道是宋青野躲了過去?
下面的人紛紛猜測。
秦執卻吩咐,“即刻啟程。”
本來這廂事罷,就該趕往北方的。
結果又出了這一檔子事情。
索性不遠,就繞過去看看。
加上現在,朝野雖然對皇帝怨聲載道,但還沒到最后的時候。
還差一把火。
不急。總能叫皇帝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過了一個星期,還沒有走到興義。
從都城出來,秦湘玉就發現,除了都城外,外面的地方,盡皆貧寒,越遠,連官道都變得坑坑洼洼,崎嶇不平。
有些衣衫襤褸的人就面無表情的走在道路上。
道路的兩側還有身材干瘦的人在種糧食。
而秦湘玉看過,他們種的糧食,出的芽都像營養不良似的青黃不接。
可以想象這之后的收成了。
她學歷史時,曾看過這古代如何艱難,那時還無法切身體會,直到這一切,真真切切的站在這里,真真切切的看到這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努力的活下去。
他們或許都不能吃飽穿暖,都還如此努力,她又有什么資格去輕易放棄。
就像曾經的中國人民。
連那段艱難的抗戰日子,都有那么多的先輩努力的去創造,他們在侵略者手中受的磨難可還少?可他們都那樣努力的活著,才有了后來的太平盛世。
她怎能。
怎能。
又怎敢輕的放棄希望。
轉頭望向秦執。
她不會認輸的,絕不會。
絕不會向這個該死的,壓迫的社會低頭。
憑一己之力,或許無法改變,但慢慢來,一點一點的來。
總能改變她的處境。
只要還能喘息。
秦執依舊翻著書卷,那正是從晉府花圃第三塊磚下挖出的《孫子兵法》后半部。
冷硬的面具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即使馬車顛簸,他也依舊四平八穩,仿佛這一切對他沒什么影響。
在她看過來的第一瞬,他就發現了。
“怎么,同情他們?”
她放下車簾子:“是挺可憐的。”
“上位不仁,下為麻木,百姓不苦,誰苦?”
“幸而你在秦家……”
“不幸我在秦家。”
他掀起眼皮子打量她一眼。
嗤笑一聲:“有何資格不幸?”
“此刻我把你放出去,你信不信,不消半月,你就得赤裸著橫尸荒野。”
“我信。”
在這樣的古代,美貌對于女人來說,是種罪過。
即使你什么都沒做。
可懷璧有罪啊。
“想改變這一切?”
想,但現在的她,無能為力。
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救別人。
“別癡人說夢。”他冷冷地說。
復而繼續垂眼看書卷。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斗,有爭斗的地方,就會有階級和秩序。”
“你改變不了現狀,也改變不了她們。”
秦湘玉自嘲一笑,輕聲:“所以只是想。”
想,除了徒增煩惱。
沒有任何的作用。
那聲音中仿佛含著無限的幽怨,又有幾分不甘。
秦執不由抬頭打量她一眼。
羸弱的身軀,卻仿佛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一次,又一次。
他頓了頓,從格子架上找出一本書,塞到她懷中。
“看。”
秦湘玉垂眸看書。
秦執的書本,俱用的是上好的宣紙。
但這本書,仿佛經歷了好久的年頭,已經泛著一點舊。
扉頁上刻著《尚書》。
秦執看過好多次,連上一次他給她念書時,也讀的是尚書。
記錄的是虞夏商周時期的政治思想天文地理等等。
諸多涉及。
現代時總覺得讀史枯燥無味。
到了這古代,卻冷不丁的吃了不少知識。
格子架上面有許多書,秦湘玉不懂,秦執為何偏偏給她拿了這本。
抬頭看他一眼,那人正沉默著看書。
也許他并沒有旁的意味,只是覺得她不該這么閑。
所以隨手給她拿了一本。
九九天剛過,已是春暖花開,陽光正盛的時候。
剛過午時。
一輛馬車從春深日暖中緩緩地駛向前來。
路上行走神情凄苦的人們盡皆抬頭打量,復而垂下眼去。
自己都吃不飽,哪兒有時間去羨慕有錢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也正是這一天起。
他們的生活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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