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執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仿佛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般。
“我只是想和您做個交易。”
“對您來說并不難。”
背對著眾人,秦湘玉并不擔心他們中有人能看到自己的口語。
于是對著秦執說:“我知道您早前布局。也是為了給他們機會,讓他們以為是他們引了你進局,實際上這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何以見得。”
她垂了眼,對他說:“早前是您授意我與林夫人來往,再加上李紳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全貌,但是也略有些猜測。”
她笑了一聲:“您這般謹慎的人,連睡覺都留了心眼。又怎會真的以身犯險,恐怕今日,早有后招。”
“就算宋大人不懼你的脅迫,對你出手,您也會有逃命的機會。”
“再者說,身后這批人真的全是宋大人的人嗎?”
“若真動起手來,倒戈的倒戈,您暗中的人馬一出現,宋大人等人恐怕就是甕中之鱉了。”
“只是我不懂,您為什么,要與他們周旋。”
“這般聰明,那再猜猜是為了什么。”
她搖了搖頭說:“這是您的事情,我并不想窺探。”
“只求您,收網那一日,給丁香留條生路。”
“她對您,也無妨礙,甚至并不知道您的身份。”
“你為她做到此處,可真值得?”秦執瞧著她,略微有些可笑。
恐怕眼前之人,并不知道她的婢女早就背叛了她。
“你以為,丁香當真對你忠心耿耿?”
她怔忪的看向秦執。
見她不敢置信,秦執這才笑了聲,像是下最后通牒:“東西呢?”
“不管值不值得,就算我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您應了,我就告訴您。”
“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他盯著她的眼睛:“在哪兒?”
秦湘玉知道他應了,松了一口氣,對他說:“家中花圃的第三塊磚下。”
她說完,只瞧著他沉默的凝視了她一會兒。
然后才開口:“可還記得,當時對你說的話?”
秦湘玉恍神想了一會兒,不知道他在問什么。
只聽得耳邊風聲吹起他的彼此的衣袍,獵獵作響。
風聲很大,她幾乎快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很久,她才聽到自己問了一句:“什么話?”
秦執開口:“決定時,可曾有過猶豫?”
她瞧了他一眼,緩慢卻堅定的搖了搖頭:“從未。”
她見他笑了聲,眼中的神色冷漠,甚至帶了些憤怒和意味不明。
轉身離去。
興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她轉身朝著宋青野走過去,下一瞬,卻被人一把攔住腰間。
秦執竟凌空踏步過來。
要知道,這可是萬丈高的懸崖,一下去,就得粉身碎骨。
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連嗚咽都盡數被吞沒在口中。
只見他袖口銀光一閃,隨后她身上的繩子就被解開了。
隨即是一片慌亂。
她聽到有人在呼喊。
“放箭,快放箭。”
顯然,所有人都沒想到,秦執竟然大膽的敢以命相搏,這樣遠的距離,這樣深的懸崖,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下一瞬,鋪天蓋地的箭矢從兩側襲來。
秦執竟頗為淡定的問她:“怕嗎?”
說不怕是假的。
這萬箭穿心,得多痛啊。
她點點頭。
聽他說:“剛才不是不懼生死?”
秦湘玉有些想笑,這關頭他還能拉著她說話。不懼生死,也不看是誰。
她可怕死了,怕死無其所。
可現下,有秦執這個惡人,隨她一起死,也算是有其所了。
比她剛才好了千萬倍。
她又轉頭過去。
幾百支箭矢朝著這面而來。她尋了半天也沒有看見丁香。
崖邊的風鼓鼓作響,她聽見他問:“在看什么?”
她搖了搖頭。
隨后閉上了眼。
或許,在死亡前沒有看到有所眷念的人或物,才能沒有遺憾的離開這個世界。
她正等待著箭雨刺穿身體,卻見著秦執凌空帶她一躍。
竟是跳下了懸崖。
耳側風聲呼號。
她倒是不在意怎么死,畢竟都是一死。
只是秦執這行為就挺莫名其妙的。
難不成,他還害怕自己生前做了太多的惡事,死后特意不留下軀體,免得遭人侮辱?
她倒是不在意,只推了推他的胸膛,對他說:“松開。”
她的手軟綿綿的并沒有什么力氣。秦執也并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她嚇傻了。
然后聽她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我最后悔的,就是那時遇見了你。”
“如果重來一次……”
如果重來一次,她希望她并不曾去拜那棵姻緣樹,也沒有那么強的好奇心,被那塊玉吸引人,然后進入了這個世界。
并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秦執從衣袖中甩出了什么,然后,像是上面被勾住了一般,她們也因此停住了。
本抱有必死之心的秦湘玉愣了,那些話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重來一次,怎么樣?”
他平靜的看著她,可無端的,秦湘玉覺得秦執在生氣。
她眨了眨眼睛,緩慢的說:“重來一次,我也會離開你。”
說這話時,她就抱了必死的決心,就在秦湘玉覺得秦執會松手仍她下去時。
秦執盯著她冷笑一聲。
然后對著懸崖峭壁踏了幾步,就落到了一個平臺上。
有幾個人早就在這里候著了。
見到秦執,都躬身請安:“主子爺。”
秦執并未回話,將秦湘玉扔到了平臺上。
平臺上有很多石子,她沒個防備,下意識以手撐地,被石子刺穿了手掌。
血就順著手掌滲出來。
像是意識到了此時氛圍的不對。
幾名侍衛通通走進了通道中。
把這里留給了兩人。
秦湘玉見他緩緩的逼近她。
一輪彎月,就孤零零的懸掛在漆黑的半空中。
清冷的月光像細鹽,帶著點凄苦的味道去。
秦執緩緩俯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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