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耳鳴取代了女妖的歌聲,成為腦海中唯一的聲音。
先前那股撕裂精神的劇痛正在緩緩消退,但殘余的痛楚依舊像無數根細針,扎在他的太陽穴上。
林蕭的意識,如同一艘在風暴中即將傾覆的小船,終于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避風的港灣。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緊接著,一種詭異的失重感從身下傳來。
腳下的石棺底部仿佛消失了,他的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砰!”
墜落感戛然而止。
林蕭感覺自己摔在了地面上。
他重新站起身。
此刻自己置身于一個更加宏偉、也更加詭異的大殿內。
大殿兩側,矗立著一排排透明罐體。
那些罐子至少有三米高,里面注滿了某種淡綠色的粘稠液體。
在液體之中,浸泡著一具具外形恐怖的尸體。
林蕭的目光掃過最近的一個罐子。
里面是一個人類的輪廓,但它的背部被剖開,一根粗大的、節肢狀的蝎尾從脊椎末端野蠻地生長出來
另一個罐子里,一個人類身上被縫合了十幾條手臂,如同某種怪誕的血肉蓮花,在液體中舒展。
再一個,則是一顆被放大了數倍的心臟,連接著無數透明的導管,已經不再跳動。
這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兩側的罐子如同一片沉默的、畸形的森林,無聲地展示著創造者的瘋狂。
大殿的盡頭,只有一具棺材。
與之前那具漆黑、布滿咒文的石棺不同,眼前的這具棺材,通體由一整塊透明的水晶雕琢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透過晶瑩的棺壁,林蕭看到里面躺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樣式古樸的漆黑長袍,襯得肌膚勝雪。
雙目緊閉,面容美麗得不似凡人,神態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沉睡。
這女人,似乎是那壁畫上的女人。
而在透明的棺蓋上,靜靜地放著一本厚重的、用某種獸皮裝訂的日記。
他翻開了第一頁,古拙的字跡映入眼簾。
第三年
我的阿黛爾,我的摯愛,你離開我已經三年了。
沒有你的世界,只剩下灰色。
他們說你死了,但我不信,你的靈魂一定還在這片大地上徘徊,等待著我。
林蕭翻到中間的某一頁,字跡已經變得潦草而狂亂。
第27年?還是28年?
失敗了!又一次失敗了!
我一定要復活你!
翻到了最后幾頁。
字跡幾乎無法辨認,充滿了涂抹和瘋狂的劃痕。
第59年
我成功了,某種意義上的成功。
她們誕生了,我以你的上半身為原型,以守護神殿的圣蛇為下半身,創造出了她們。
她們繼承了你的一部分美麗,也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她們的歌聲能守護這里,拒絕一切凡人的靠近。
但我知道,她們不是你,她們是殘缺的贗品。
阿黛爾,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如果我能找到真正的復活神術,我會回來。
如果不能,就讓這些失敗品,永遠為你唱著安魂的悲歌。
合上日記,林蕭知道外面的蛇人是怎么來的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水晶棺槨上。
棺蓋與棺身上,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厚厚的,仿佛一層灰色的絨毯。
顯然,那個男人沒有回來。
林蕭心中了然。
殿外那些被創造出的“贗品”,在失去了主人與存在的意義之后,漫長的歲月將她們扭曲成了恐怖的惡魔。
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在那個沉睡女人交疊于腹部的雙手旁,靜靜地躺著一根權杖。
權杖通體黝黑,不知是何種木料,但在其頂端,卻鑲嵌著一顆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