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因為覺得媽媽太吵,就殺了媽媽和妹妹,這還不夠?我其實對司法鑒定一直持有懷疑的態度。”
“如果她真是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患者,這么些年應該是有癥狀顯現才對吧?”
“那可不好說,監獄這種地方,什么人進去了都會變乖。也有可能她的癥狀只會對家里人發作,發作完了也就正常了。說不準,精神醫學又不是很精確的的科學。”他聳聳肩,“根據我多年的經驗,心智正常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媽媽和妹妹用斧頭砍死。你有去采訪過當年負責辦案的警察嗎?采訪過你就會知道,她用斧頭砍自己媽媽的時候,她媽媽還沒斷氣呢。她自己肯定也知道,那些傷痕太明顯了。”
“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什么可能?”
“鄭夢琪不是真兇,當然,我不是說著就是事實,我只是覺得這個推測是有解釋的空間的。”
“那是你想象的事實,作家就是這樣,滿腦子都是泡泡,我沒有罵你的意思,我是說你們有很多想象力,想肥皂泡一樣,一戳就破了,那是很脆弱的想象力,是基于對現實罪案的不理解的產物。”
“或許吧。”我不置可否。
“你告訴我,如果這個案子不是她做的,她怎么對案發過程知道得如此詳細?警察辦案不是扮家家酒。”
“真的知道得很詳細嗎?”
“你覺得還不夠?”
“她在自白書里,對她媽媽曾經醒過來試圖用手來阻擋斧頭的劈砍這一事實只字未提,這一段應該是讓她印象最深的部分,她自白的時候怎么可能不說?故意的?還是她壓根不知道?”
“創傷性失憶,或者是因為這件事情讓她感到羞愧。她不應該羞愧嗎?她的媽媽曾經清醒過,然后僅僅是用手去擋住斧頭嗎?說不定還求過饒,你把自己代入進去,用你豐富的想象力想一下,自己的媽媽躺在地上向自己求饒,這太具有沖擊力了。”他用手指敲敲桌子,聲音很清脆,仿佛是老師在提醒學生該聽講了,“首先你得明白,人不是機器,我經手的很多犯人事后對自己犯的事都給忘得一干二凈,他們僅存的人性會迫使他們忘掉自己的獸性大發時干的事,甚至會美化。有時候這些人要在牢里待上好幾年,才會突然良心發現,把事情都給想起來。而且鄭夢琪的提醒魁梧,沈麗很瘦小,她要殺掉沈麗太簡單了。”
他或許看出了我還是充滿質疑的神情,喝了一口冷茶后接著說:“別的先不說,我就問你,如果鄭夢琪沒啥人,她為什么要承認?要知道這種案子也有可能會頂格判,那就是死刑立即執行,而不是死緩。”
“無罪的人最后認罪也不在少數,我覺得你應該比我還清楚。”
“這個案子我看過了,不存在刑訊逼供的情況,也沒有人改過她的自白。我看過錄像,聽過錄音,她是主動認罪的,報警記錄也顯示是她自己報的警。所以你能否告訴我,她為什么要承認她沒做過的事情?”
“可能是為了保護某個人。”
“誰?”
“我也不知道。”
“總不能是她那失蹤多年的老爸突然回來殺了人,鄭夢琪替老爸頂罪吧?這肯定不可能,他都失蹤好多年了。”
“萬一是她男朋友呢?”
“男朋友?”他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不,我的意思是她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這樣以貌取人會不會太膚淺了?”
“好吧,或許是我先入為主了,但你的推測真的不足以成立。我還是那句話,這很有可能是死罪,不是什么人都能來頂的,如果這么輕松就能頂罪的話,我們國家的司法那算是全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