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淵的陽光稀薄而清冷,卻足以驅散盤踞千年的死氣。陸衍靠在一塊尚且完整的魔物骸骨上,看著靈昭眉心漸漸黯淡的符文印記,指尖五塊界門鑰匙碎片的溫度,正一點點熨帖著后背殘留的邪力灼痛。方才那道黑袍身影的低語,如同附骨之疽,還在他的耳膜深處盤旋——那個與記憶中某個人一模一樣的身影,究竟是誰?是祖父口中的蒼玄殘魂?還是那個潛伏在虛無界本源祭壇的真正叛徒?
夜燎將最后一塊燃盡的骨魔殘骸踢開,焚混沌之火的余燼在他掌心明滅,他走到陸衍身邊,將一個水囊丟過去,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想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陸衍接過水囊,仰頭灌下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的燥熱。他攤開手掌,五塊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五色流光,彼此纏繞的光暈里,隱隱浮現出上古戰船核心大廳的輪廓——那座刻滿褪色符文的圓形穹頂,那座懸浮著金色碎片的白玉高臺,還有那片被亡魂獻祭陣浸染的血色地面。“我在想,靈風不過是顆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從一開始就在盯著戰船核心里的鑰匙碎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祖父的留里說,他與蒼玄的殘魂守護界門核心,可那道黑袍人身后的身影……太像了。”
太像了,像那個在他幼時,抱著他坐在靈脈族祭壇上,教他辨認符文的蒼老身影。
靈昭聞,身體微微一僵。她走到陸衍身邊,指尖輕輕拂過碎片表面的紋路,那些紋路與上古戰船墻壁上的符文如出一轍,甚至與她眉心的傳承印記,有著某種隱秘的契合。“戰船核心的符文,是靈脈族與蒼玄氏聯手布下的空間封印,”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困惑,“當年暗靈族突襲戰船,就是為了奪取鑰匙碎片,打開封印。可他們為什么不直接破壞符文,反而要用亡魂獻祭的方式?”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破了眾人短暫的平靜。
無妄緩緩睜開雙眼,金身佛光的余暉在他眼角流轉,他看著遠處漸漸泛綠的沙海——那是艾琳用生命之力催生出的第一叢嫩草,輕聲道:“亡魂獻祭,并非只為供給墨魂力量。貧僧方才在凈化骨魔時,感受到它們的魂體之中,殘留著戰船核心符文的氣息。”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陸衍猛地站起身,后背的傷口牽扯得他一陣劇痛,卻顧不上理會。“是了!暗靈族的亡魂獻祭陣,根本不是為了增強戰力,而是為了吞噬符文之力!”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過驚色,“上古戰船的符文,是封印混沌之淵的第一道屏障,他們用冥界修士的魂體做引,抽離符文的力量,就是為了讓混沌之淵的入口松動!墨魂啟動獻祭陣引發空間崩塌,也不是意外——那是他們故意為之!”
轟!
這個結論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開。
難怪墨魂在啟動獻祭陣時,眼中沒有絲毫慌亂;難怪鑰匙碎片感受到邪祟氣息會爆發金光,那不是抗拒,而是在拼命修補被吞噬的符文屏障;難怪混沌之淵的入口會在枯骨淵出現——從他們踏入上古戰船核心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
“好陰毒的算計!”夜燎一拳砸在骸骨上,骨片四濺,“他們把我們當槍使!我們在戰船核心穩住空間,反而幫他們拖延了符文徹底崩碎的時間,讓他們有足夠的功夫,在枯骨淵布置下第二個獻祭陣!”
艾琳蹲在那叢嫩草邊,指尖輕輕撫摸著葉片上的露珠,聲音帶著一絲后怕:“那些被綁在枯骨淵祭壇上的修士,他們的魂體里,是不是也被刻上了符文?”
葉汐點了點頭,臉色蒼白:“沒錯。我在救治他們時,感受到他們的魂脈里,有與戰船符文同源的印記。暗靈族是在收集‘符文容器’,用無數修士的性命,一點點啃噬掉六界的空間封印。”
眾人沉默了。
陽光穿過枯骨淵的云層,落在滿地骸骨上,卻照不進眾人心中的寒意。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都在敵人的棋盤上掙扎。上古戰船的空間崩塌,墨魂的亡魂巨獸,枯骨淵的上古魔蛟,甚至靈風的背叛……全都是鋪墊。鋪墊著一個足以吞噬六界的驚天陰謀。
陸衍握緊手中的碎片,五色流光在他掌心瘋狂跳動,仿佛在呼應-->>他心中翻涌的怒火。他抬頭看向虛無界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虛無界本源祭壇,就是他們的最終戰場。他們要集齊六塊鑰匙碎片,徹底打開界門,釋放混沌之淵的邪祟之主。”
“還有第六塊碎片,在人界碎星谷。”靈昭補充道,她的指尖在碎片上劃過,一道細微的空間波動散開,“碎星谷是第一塊碎片的發現地,那里的空間屏障,早已千瘡百孔。暗靈族一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羅地網。”
夜燎的焚混沌之火猛地暴漲,黑色的火焰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紅:“那就去碎星谷!去虛無界!管他什么陷阱,什么叛徒,我夜燎的刀,還怕砍不死這些暗靈雜碎!”
“不可魯莽。”無妄抬手按住夜燎的肩膀,聲音沉穩,“碎星谷與虛無界,必定是龍潭虎穴。我們如今折損嚴重,靈昭姑娘的符文之力尚未完全覺醒,陸衍施主的傷也未痊愈,貿然前往,只會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