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瞳孔猛地一縮,手里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她剛想往后退,卻被身后的石頭絆了個趔趄,整個人眼看就要倒下,幸好被周紅霞和王曉紅給扶住了。
劉翠蘭家的牛是頭公牛,當年買的時候才一歲,花了八十塊錢。那八十塊錢還是跟周志軍借的。
這頭牛脾氣暴躁得很,這幾年都是周志軍使喚,也只有他能降得住。
牛橫沖直撞跑出了院子,王海超兄弟也怕被頂到,只敢遠遠地跟在后面。
劉翠蘭從墻上取下牛鞭也追了出去,一邊追一邊喊,“你給俺站住!”
周大拿領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中年漢子從家里走出來,那頭牛竟直沖沖地朝倆人撞去。
周大拿趕緊拉著漢子躲,可哪里趕得上牛的速度,那漢子被牛肩頂了一下,一屁股蹲在地上。
“哎喲!”周大拿臉色頓時煞白,忙把那人扶起來,“劉干部!你沒事吧?”
這漢子是公社計生辦的,趁著過年進村開展計劃生育工作,沒成想竟被劉翠蘭的牛給撞了。
周大拿又氣又怕,對著遠處的王海超兄弟吼道,“你們干啥?趕緊把牛逮住!”
那劉干部被撞得不輕,臉色慘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周大拿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周大拿趕緊把劉干部扶進屋,又讓周盼娣去叫趙清江來給他檢查,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
公牛一路往村子后面跑,跑到春桃家院里竟停了下來,在柴棚里慢悠悠地嚼著豆稈子。
周志軍修完床剛走出來,就看見了牛。他剛想去拉,王海超、劉翠蘭幾人就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
“這是俺的牛!”劉翠蘭說著就要上前拉韁繩,誰知牛像是通人性似的,后蹄子猛地一彈,差點踹在她臉上。
王海超幾兄弟一起慢慢向牛靠近,想趁機抓韁繩,公牛卻突然猛地蹦了起來,嚇得幾人連連后退。
周紅霞和王曉紅扶著周大娘也趕來了,周大娘老遠就喊,“志軍,把牛拉住!這牛本就該是咱家的!”
王海超一群人嚇得不敢再上前,周志軍卻上前一把攥住韁繩,徑直往自家院里拉。
“周志軍,那是俺的牛,你給俺放下!”王海超急聲喊道。
“這牛是俺家花八十塊錢買的,給劉翠蘭干了這么多年活就不說了,光工錢也得抵幾百塊了吧?”
周大娘掃了幾人一眼,又道,“你們要是再鬧,俺就去叫支書評理,正好公社的干部也在,讓他給俺主持公道!”
劉翠蘭本就因為牛撞了公社干部心里發慌,一聽周大娘這話,更是怕公社干部借機找自家麻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正想著,周大拿就滿臉怒氣地趕來了。
劉翠蘭眼珠子一轉,咬著牙說,“算俺倒霉,這牛給你,咱們兩家的賬一筆勾銷!”
說著就去搶周大娘手里的賬本子,周紅霞趕緊攔住她,“你干啥!”
“快過年的,你們鬧啥?不嫌給咱王家寨丟人?”
周大拿喝了一聲,轉頭瞪著劉翠蘭,雙眼冒火,“劉翠蘭,你們到底想干啥?看你家的牛撞了劉干部,醫藥費必須你出!”
“支書,這牛現在是周志軍家的,要賠錢也該他賠!想讓俺賠錢,這牛俺就得拉走!”劉翠蘭急忙辯解。
周大拿眉頭緊皺,又看向周志軍和周大娘,“到底咋回事?”
周大娘冷哼一聲,“劉翠蘭欠俺四百多塊錢,今個俺去要賬,她沒錢就想賴賬,還把牛放跑了,這才撞到了鄉里來的干部!這醫藥費,天經地義該劉翠蘭出!”
周大拿這會兒也不管牛歸誰了,只盯著醫藥費的事。
他知道周大娘和周志軍都不是好惹的,只能把目光又落回劉翠蘭身上,“劉干事被撞得青一塊紫一塊,嚇得也不輕,你拿二十塊錢出來,這事就算了!”
快過年了,劉翠蘭兜里一分錢都沒有,連年貨都還沒辦呢,哪拿得出二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