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軍又說,“明兒一早俺就來砍瓜秧,趕緊砍完把地犁出來,這活就算放過去了,等著明年開春點玉米就中。”
“俺……俺找俺哥來犁就中,不麻煩你了。”
春桃慌忙拒絕,她怕再欠他人情。欠得越多,就越還不起,等他再欺負她時,她就更沒底氣反抗了。
周志軍沉默了片刻,說道,“別麻煩你哥了,瓜秧子砍完俺給你犁。
你公公走了,結實又這樣,都是挨門鄰居,俺哪能看著你作難?”
他沒說稀罕她,可這話比直白的表白更讓春桃心慌。
王曉紅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背對著春桃,隨口說,“志軍叔你也早點回吧,這一天到晚累得不輕。
嫂子,你別多想,志軍叔就是心善,見不得你作難。”
以前王曉紅以為周志軍幫家里是為了她娘劉翠蘭,后來劉翠蘭跟王海超扯了證,周志軍一句難聽話都沒說,還照樣幫襯。
他才是個真正的大好人,全國都難找幾個,王曉紅壓根沒懷疑過他對春桃有那樣的心思。
春桃攥著兜里的小盒子,真想從棚縫里塞回去還給他,可又怕被曉紅看見。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周志軍知道不能逼得太緊,借著月光從棚縫往里看,見春桃小臉泛紅,小嘴像枚嬌艷欲滴的櫻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說,“那俺明早過來!”說完,輕手輕腳地轉身。
連根汗毛都沒撈摸到,就隔著棚子說了兩句話,周志軍心里滿是不甘。
沒過多久,王曉紅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春桃把手伸進衣兜,摸出那個小盒子打開,里面居然是一小瓶雪花膏。
春桃冬天用的都是袋裝雪花膏,每袋兩毛錢,這種瓶裝的金貴,一瓶至少要一塊錢,她從來都沒舍得買過。
她哪有閑錢買這些?當年她是為了給她哥換親,才嫁給了王結實。
她連王結實長得啥樣都沒看清,他就跑了。
這四年,她守著空房,只有干活的命,家里有點進項都被婆婆劉翠蘭攥著,她一分錢的家都不當。
能吃上一頓飽飯就不錯了,哪敢奢望這種“體面”的東西?
這些年,日子苦得像嚼干柴似的,永遠干不完的農活、婆婆的無端指責、村民們的流蜚語,所有的苦累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春桃的心早就成了一口黑漆漆的枯井,再也激不起半點波瀾。
不曾想,周志軍竟硬生生闖進她死氣沉沉的生活,心里早已磨滅的那點東西,竟在枯井深處悄悄萌動,蕩起細微的漣漪。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畫面,一下子涌進了腦海。
周志軍叫她“桃”時的沙啞嗓音、看她時的疼惜眼神、逼她吃東西時的霸道、還有發起瘋來的不管不顧……
每每想起來,各種滋味在心頭纏纏繞繞,她竟然生出了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悸動。
這悸動,讓她嘗到了作為女人的鮮活,還有那摻著慌亂的甜。
春桃想著,渾身像著了火似的滾燙,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她喉頭發干,便翻身爬起來,想去地里找個遺漏的小西瓜解解渴。
剛拐過瓜棚,竟撞上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正要大喊,嘴巴卻被男人死死捂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