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抽旱煙的老頭,臉上的嘲諷慢慢凝固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猴子和老七,根本沒用錘子,直接將那一人多高的青銅樁子,像插一根蘿卜一樣,生生按進了堅硬的河灘里。
八根定水樁,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外加一根輔樁,穩穩釘下。
老頭嘴里的煙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么邪乎的力氣。
陳義走到水邊,拿起一卷浸泡得烏黑發亮的“縛龍索”,繩索的另一頭,連著那八個沉重的泰山石鎖。
他一不發,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河面。
那死寂的河水,仿佛感受到了威脅,開始緩緩起伏。
一股陰冷刺骨的寒風憑空而起,卷起地上的沙土,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義字堂辦事。”
陳義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燒紅的刀,瞬間切開了呼嘯的風聲。
“陰陽回避。”
話音落下,他松開了手。
那卷粗如兒臂的縛龍索,帶著八個沉重的泰山石鎖,落向水面。
沒有水花。
繩索和石鎖,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接住,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中,連個泡都沒冒。
八個石鎖入水的地方,出現了八個緩緩旋轉的黑色旋渦。
下一秒,整片河面都“活”了!
死灰色的河水瞬間變成了墨汁般的漆黑,水下,一張張慘白浮腫的人臉猛地貼近水面,一雙雙絕望的手從水里伸出,瘋狂地抓向那根正在下沉的縛龍索。
“鬼……鬼啊!”
那老頭連滾帶爬地往后跑,嘴里發出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
胖三他們幾個也是臉色煞白,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那根縛龍索猛地繃直!
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從水下傳來,八根深埋地下的定水樁被拽得嗡嗡作響,樁身周圍的土地寸寸龜裂!
這哪里是在撈尸?
這分明是被整條河的死人,拖著要一起下地獄!
陳義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輕輕按在了那根繃得像鐵棍一樣的縛龍索上。
他閉上了眼睛。
一股磅礴的、來自山川社稷的厚重之力,通過他掌心的山河鱗,瞬間涌入繩索。
“我要的,不是你們。”
他對著那滿河的怨魂,輕聲說道。
隨即,他按住繩索的手,猛地向側面一扯!
這個動作,不像是要將什么東西拉上來,更像是在撥動一根連接著天地脈搏的琴弦!
“給我――”
陳義雙目驀然睜開,眼中沒有絲毫情感,只有如同神o般的冷漠與威嚴。
“起!”
“轟――!!!”
整條黃河,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徹底爆炸!
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大漩渦在河心轟然成型,恐怖的吸力將滿河的怨魂撕扯成碎片,卷入漆黑的深淵。
河水倒灌,濁浪滔天!
就在那漩渦的最深處,河床的淤泥被攪開。
一個巨大的、被鐵銹和淤泥包裹的猙獰牛角,緩緩地、不可抗拒地,破開了水面!
那牛角,比一棟房子還要巨大!
它不是被拉上來的。
它是在回應陳義的號令,從千年的沉睡與痛苦中,掙扎著,抬起了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