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無菜,只有一只粗陶大碗,和一壇未開封的塞外烈酒。
布衣老人和秦老,靜立桌旁,已等候多時。
陳義走到桌前,伸手,一掌拍開酒壇的泥封。
“砰!”
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辛辣酒香,沖天而起。
他提起酒壇,將那清冽的酒液倒滿大碗,酒線如絲,沒有一滴灑落。
然后,他雙手捧起那碗酒。
整個午門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年輕人。
“第一碗。”
陳義開口,聲音平淡,卻響徹天地。
“敬這六百年來,戰死沙場、屈死宮墻,所有護國有功、卻無名無姓的忠魂烈骨。”
“你們的功,青史不記,我義字堂記。”
“今日,滿飲此杯,解甲歸田,魂歸故里!”
話音落,他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沒有半分豪氣,只有一種刻入骨髓的鄭重。
他放下空碗,再次滿上。
“第二碗。”
“敬這紫禁城中,坐擁萬里江山,卻負了天下蒼生的歷代君王。”
“你們的過,史書不,我陳義來。”
“今日,借這碗酒,讓爾等看看,何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何為,人心!”
說罷,他將第二碗酒,緩緩傾灑于地。
酒液落地,沒有濺起水花,而是化作一縷青煙,憑空消散。
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瞬間飲盡。
廣場的溫度驟降,那股悲涼之氣,卻淡了。
陳義最后一次,將碗滿上。
他捧著這第三碗酒,目光越過午門,望向那片廣闊無垠的天空。
“第三碗。”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抹暖意。
“敬這人間煙火,敬這太平盛世,敬所有活著的,和將要出生的炎黃子孫。”
“前塵舊事,到此為止。”
“從今往后,愿我神州,國泰民安,再無國殤!”
說完,他仰起頭,將這最后一碗酒,痛快地灌入喉中。
“咚!”
空碗被重重地扣在桌上。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狂風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廣場!
那上百桌流水席,所有菜肴,無論湯羹葷素,都在剎那間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氣神,瞬間失去所有色澤與熱氣,化作一堆毫無生機的殘渣!
風過,席散。
籠罩在京城上空數百年的陰沉與壓抑,在這一刻,被這陣狂風吹得煙消云散。
天空,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
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云層,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年輕人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神圣的光輝。
宴終,客散。
“老大!”
胖三第一個嚎叫著沖了上去,想給陳義一個熊抱,可跑到跟前,對上陳義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伸出的手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他感覺,老大還是那個老大。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行了,活兒干完了。”陳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準備收家伙,回家。”
布衣老人緩緩走來,他看著陳義,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贊嘆與感慨。
“你做到了青玄道長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
“他想煉了龍煞,而你,渡了它。”
陳義搖搖頭:“不是我渡了它,是這人間煙火,渡了它。”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糾結。
“你的差事,辦得很好。答應你的三件事,一件都不會少。”
老人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炎黃令擇主,國運加身,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枷鎖。”
“從今往后,這天下的陰陽事,你都躲不掉了。”
陳義沒有說話,只是攤開自己的手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