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三狠狠吞咽了一下,喉嚨里卻干得發疼,他臉色比哭還難看。
“哥,你的意思是……咱們要去抬……抬那個怪物?”
陳義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胖三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肥碩的身軀抖得像篩糠。
“那是人能干的活兒嗎?那他娘的是去送死!不,是送死都找不到尸首!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小子連個媳婦都沒有,哪來的小?”老七忍不住罵了一句,可他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轉筋。
“我不管!這活兒沒法接!給多少錢都沒法接!”胖三把頭搖得像觸了電。
“價錢,倒是談了。”陳義不緊不慢地說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談了也沒用!金山銀山我也不……”
胖三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死死瞪著陳義,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試探性地問。
“……多……多少?”
陳義嘴角扯出一個森然的弧度,伸出兩根手指。
“兩……兩億?”胖三的眼睛里迸發出一絲光亮,但那光亮瞬間就被更深的恐懼淹沒,“兩億也不行!這他媽是會魂飛魄散的買賣!”
陳義搖了搖頭。
“二十億?!”胖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破音的尖銳。
陳義還是搖頭,嘿嘿一笑,一口白牙在夜色下泛著}人的光。
“辦成了,周文謙那個‘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協會’,一年的經費,歸咱們。”
“……”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墳場般的死寂。
胖三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大腦徹底宕機。
猴子、大牛、老七幾個人,也是一副被天雷劈中的表情,呆若木雞。
“哥……你再說一遍?”胖三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兒里硬擠出來的,又干又澀。
“我說,護龍人協會,一年的開銷,都進咱們的腰包。”
“我操!”
胖三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聲巨響,像是給他自己壯膽。
他臉上的恐懼沒有消失,反而被一種更加狂熱的貪婪死死壓了下去!
那是一種亡命徒的瘋狂!
他兩眼放光,呼吸都變得粗重,開始掰著手指頭,魔怔般地計算。
“護龍人啊!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單位!他們一年得花多少錢?勘探、研發、收繳寶貝、給那幫老專家發工資……我滴個乖乖,那他媽不得是天文數字?!”
“哥!這活兒,咱們接了!”
胖三一改剛才的慫樣,猛地拍著自己肥厚的胸脯,像是要拍碎心里的恐懼。
“不就是國殤嗎?抬!必須抬!為了這點錢……不對,是為了天下蒼生!我胖三,萬死不辭!”
這副慷慨激昂的樣子,配上他那張寫滿“我好怕但錢好多”的臉,讓旁邊的猴子和老七都看傻了。
陳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出息。”
他收起笑容,神情重新變得肅穆。
“錢,只是個由頭。這趟活兒,是咱們義字堂的宿命。”
陳義站起身,目光如刀,割開夜色。
“老祖宗傳下這‘八仙抬棺’的絕活,不是為了給富豪權貴當牛做馬,抬的也不是金銀財寶。”
“等的就是今天這口棺材。”
“抬的是國運,渡的是亡魂,安的是社稷。這才是抬棺匠真正的‘義’字當頭!”
“這活兒,缺一個人都辦不成。”
“我只問你們一句,從李萬川的兇棺,到蘇文清的龍氣,再到西山上的國葬,哪一次我們慫過?”
“還當不當自己是義字堂的兄弟?”
“還認不認我這個杠頭?!”
最后一句,聲如炸雷!
一番話,說得眾人血往上涌。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同生共死的兄弟義氣,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大哥,你指哪兒,我們打哪兒!”大牛第一個站起來,聲音像砸在地上的石頭。
“沒錯!干了!”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兄弟們紛紛響應,眼神中的動搖和害怕,重新凝成了磐石般的堅定。
“好。”
陳義滿意地點頭。
“都回去收拾東西,把咱們壓箱底的家伙什兒全都帶上。杠木、繩索、法器,一樣不能少。”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層,看到那座亙古長存的萬山之祖。
“七天后,子時,有人來接。”
“咱們去昆侖。”
“給這天下,辦一場最大的白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