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萬古歲月沉淀下的悲憫。
“我要你,用你義字堂的‘八仙抬棺陣’,以最正統,最古老的規矩,為這千古國殤,辦一場真正的葬禮。”
“以你身上的炎黃龍氣為引!”
“以萬民敬仰國器之心為勢!”
“以抬棺匠‘送亡者最后一程’的陰陽規矩為法!”
“引渡它,化解它,讓那些不甘的魂,得以安息。”
“這,才是真正的‘功在社稷’。”
陳義徹底沉默。
腦子里一片轟鳴。
從一個快要失傳的老手藝人,到抬千億富豪的陰沉木棺,再到給鎮國玉印辦“國葬”。
他以為自己見過的場面,已經夠大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才是抬棺匠這門手藝,真正的終極使命。
替國運抬棺!
為社稷送葬!
“為什么是我?”陳義的聲音無比干澀。
“因為這天下,只有你義字堂的‘八仙抬棺陣’,是真正的陰陽渡船,能行走于生死之間,承載如此沉重的因果。”老人答道,“也因為,只有你,承接了那道炎黃龍氣,你是它唯一認可的‘杠頭’。”
“更因為……”
老人盯著他,一字一句,聲如洪鐘,砸在他的心上。
“你懂規矩。”
陳義的胸膛劇烈起伏,喉結滾動。
他想起了爺爺臨終前的囑托,想起了義字堂的祖訓。
“義字當頭,百無禁忌。”
原來,“百無禁忌”,指的不是無法無天。
而是當面對真正的天地大義時,即便神鬼攔路,國運壓身,亦要一往無前!
他胸中濁氣盡數吐出,眼神中的迷茫與震撼,重新化為磐石般的堅定。
“最后一個問題,價錢。”
秦老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這小子,竟然還敢提?!
老人卻笑了,笑得格外開懷。
“你若辦成此事,這炎黃令,便真正屬于你。從今往后,天下‘護龍人’,皆聽你號令。”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再許你一件事。任何事,只要不違天理,不悖人倫,我替你辦到。”
這價錢,已非金錢可以衡量。
這是潑天的權柄!
是天大的承諾!
陳義看著老人,許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一如當初在李家祖墳山頂,面對百鬼夜行時的桀驁不馴。
“這活兒,我義字堂,接了!”
他猛地挺直腰桿,屬于杠頭那股頂天立地的氣勢轟然迸發!
“不過,我也有我的規矩。”
“講。”
“第一,這趟活兒,是我義字堂八兄弟一起上陣。八仙抬棺,缺一不可。他們的安危,我要保證。”
“第二,抬棺之時,我為杠頭,一切由我說了算。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義字堂行事。”
“第三……”
陳義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狐貍般的狡黠。
“這活兒風險太大,我兄弟們不能白干。除了老先生你許諾的,我們還得另外收錢。”
秦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跟這位要錢?
瘋了吧!
老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你要多少?”
陳義伸出兩根手指,不急不緩地晃了晃。
“兩億?”老人猜測。
陳義搖了搖頭。
“二十億?”
陳義又搖了搖頭,嘿嘿一笑,牙齒在燈光下泛著賊光。
“辦成了,我要周文謙那個‘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協會’,一年的經費。”
“噗――”
秦老這次是真的沒忍住,差點破功笑出聲來。
這小子,太損了!
這是要把護龍人今年的底褲都給扒了啊!
老人也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指著陳義,連連搖頭。
“你這個滑頭!”
他笑罷,神情一肅。
“好,我應你。只要你能讓國殤安息,別說一年,便是十年,也由你。”
“一為定!”陳義抱拳。
“去吧。”老人揮了揮手,“回去準備。七日之后,子時,我派人去接你。”
“去哪兒?”
老人轉過身,重新走向書案,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個飄渺如九天之外傳來的聲音。
“去一個……埋葬了五個王朝的地方。”
“昆侖。”_c